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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(第3页)

听到王希孟的死讯,张慧卿也不禁落下泪来。虽然王希孟这几年来与她感情疏离,但毕竟夫妻一场,也总有些情份。项生隐瞒了他杀死王希孟的事实,只说是王希孟被暴徒伏击,不治身亡。张慧卿搂着项生的脖子说道:“项生,我以后再无人可以依靠了,只有靠你了。”项生轻吻着她的脖颈:“我这次回来已经想好了,这个宅子阴气太重,过两天你搬出去吧,再把孩子接来吧。我帮你找房子。我养着你们娘几个。有我在这里,我一定让你过得幸福、快乐。”张慧卿说:“希孟死了,你的工作也丢了,你拿什么做到这些?别说宽心话了。”项生说:“你放心,我项生这一次绝不会让你、让任何人失望了。”

项生与慧卿告别后,立刻去找荒木,把那封血迹斑斑的信送到了他的眼前。

荒木看了信之后,摇头叹息道:“王希孟先生为大日本帝国而牺牲,其精神可赞,其遭遇可叹。我没想到,你竟然得到了他和殷主席的信任,选中了你做港口特派员。”项生说:“我这些年一直在王先生手底下做他的秘书,与殷主席也多有来往。”荒木说:“虽然你党家和我们一直有些恩怨纠葛,但项生先生能弃暗投明,实为不易。再加上有殷主席推荐,又有王希孟先生为我大日本帝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情义,于情于理,我都不会漠视这些朋友的要求。英日共管港口之后,我正在进行部室改革,拟将以前的十几个部室改为八大处室,分别是工务、总务、会计、船务、库务、营业、工程和车务八大处。这八大处中,你可以任选一个处的处长。我会向丘尔顿先生建议。”项生说:“谢荒木先生成全。”

项生回到家中,对于此次去北京的事情,他只是轻描淡写地一说,至于腿上的伤,就说是不小心被车撞了。淑贤、鸣凤也没有怀疑。和淑贤、鸣凤一起吃过饭后,项生去了耿老精家。

耿老精虽然年过六十了,但是身子骨还硬朗,在码头上没法扛活了,项山给他找了个打更的活,在库场队看库。老爷子耳不聋眼不花,从后边看,腰板挺直,和四十多岁的人差不多。项生到了耿家,含喧几句,就说起遇见明诚的事,听说明诚还活着,耿老精热泪盈眶,问项生:“这孩子现在在哪儿?我们俩口子想去看看他。”

项生说:“你找不到他的,现在是国难当头,他为政府做事,身份不便公开,如果让日本人知道了他是国民政府的人,只怕还会连累到家人。明诚特意叮嘱,让你们知道他还活着就行了,千万不要提及他泄露的身份。”

大丫老泪纵横:“这孩子,真是让人不省心啊。你说你这么多年也不回来一趟,不想着孝顺爹娘,却要给什么政府卖命。万一有个三长两短,可怎么好?”项生说:“莫说明诚了,我家项河不也是如此吗?他们是有理想的人,现在这个国家变成这样,他们也想着尽一份力。明诚吉人有天相,你们也不要着急。大家迟早有见面的一天。”

项生晚上回家,和鸣凤也说起见到了明诚的事,他没提明诚刺杀自己车辆的事,只说是和明诚街头偶遇的。鸣凤惊喜之余,也是一番感慨。项生趁机提及自己要重回港口的事,鸣凤惊道:“你回港口上班?怎么回去?”项生说:“这你就不要管了。我有办法。”鸣凤说:“项生,我听项山说,现在港口是日本人说了算。他都不干了。我劝你别动那个心思了,实在不行,咱们还有个诊所,自力更生,日子过得更踏实,可别一不心,让人说成是给日本人做事的。”项生不满道:“你这是妇人之见,现在港口是英日共管,我只是做事,不谈政治。不管是哪个势力上来,都得需要有人做事,我只是尽我本份罢了。要想让你们娘俩过上好日了,靠那个半死不活的诊所肯定不行。”

一个月以后,项生开着一辆福特车接上了张慧卿,去增茂西餐厅吃饭,又开车拉她到了青云里。在一座门独院的宅子门前,项生停下车,对张慧卿说:“以后你就搬到这里住吧?”

张慧卿问为什么?项生说:“王希孟死后,他的公馆要被港里收回,我帮你找了一间房子,是过去一位员司住过的。他人走了,我把房子租了下来。你看看喜不喜欢?”项生领着张慧卿进了这间民居,里面环境很好,一共五间房,家俱也一应俱全,都是项生购买的。

张慧卿很感动,说:“项生,你真了不起啊!这房子看起来很舒适的。”项生抱住她说:“舒适就好,以后,咱们就在这里过咱们的小日子,你也可以把孩子接来,我安排他去港口的学校上学。”张慧卿亲了他一下说:“孩子们都留在北京了,和爷爷奶奶一起住,以后就是我留在这里陪你吧。”项生笑道:“那更好,以后就是货真价实的二人世界了。”张慧卿微笑着说:“项生,我看你这次回来,好像整个人都变了。”项生微笑道:“哪儿变了?我觉得就是胖了。”张慧卿说:“是身份变了。听说你现在是船务处长了。项生,你终于实现你的理想,当上大写了。”项生笑道:“是你给带来了好福气。慧卿,以后咱们再也不用偷偷摸摸的了。你终于属于我了,这比当什么大写都让我高兴。”张慧卿神色却黯淡下来,说:“我属于你了,可是你却不属于我。”项生问:“怎么了?我怎么不属于你?我全身心都是你的。”张慧卿说:“你要真属于我,就应该天天和我在一起,给我个名份。你现在有老婆有家,我不过是你消遣解闷时的一个去处罢了。”项生沉默下来。张慧卿说:“项生,你什么时候和你老婆离婚,正式娶我?”项生支吾道:“这个事情让我再想想,你放心,我会给你一个交待的。”

项生没多久就在吉兴里买了一个二等房。他希望淑贤也搬过去一起住。淑贤已经快六十岁了,身体弱,得了哮喘,不想动。

淑贤心里有点不踏实,问鸣凤:“项生这是怎么了?怎么一夜之间,乌鸡变凤凰了,他做了什么?”鸣凤说:“他回港里上班了,听说当了处长。”淑贤担忧地说:“港里听说现在是日本人管着呢,项生不会是给日本人做事吧?”鸣凤说:“娘,还是英国总经理管事呢。我问过项生,项生说他只管业务,不掺乎政治。不管谁管,总得有人干活吧。”淑贤一脸忧虑:“项生刚当处长没几天,就这么张扬,可别出什么事?你得空劝劝他,不管做什么,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,也别忘了,自己是中国人。”

项生搬家之后,大摆宴席。项山不去。腊梅问他为何不去。项山说:“去啥?现在港口是日本人说了算,我都不干了。他还兴高采烈地过去了,给日本人做事,说出来丢人啊。”腊梅说:“也别怪项生。你大哥窝囊了几十年,这一次终于当上大写了,也不容易,人家高兴,也是正常的。你别扫人家兴。”项山说:“扫啥兴?你记着我的话,他能回港里这事,听说是荒木给办的。他和荒木走得近了,没好事,将来没准就当汉奸。”腊梅说:“总不成在港里上班的都是汉奸吧?”项山说:“差不多。哪个好男儿,肯在日本人鼻子底下听使唤。”腊梅听他说这话,又想起了在日本人手底下苟活的父亲,一时无语。

3

如烟跟了刘四以后,一直没能生出一儿半女,让刘四非常不满。最初看着像个宝一样的美人,随着时光的流逝,虽然风韵犹存,但逐渐让他丧失了最初的迷恋。两年前,刘四相中了一个在茶楼里唱戏的艺人——名唤作九儿,于是动了再娶姨太太的想法。他试探着和如烟说了,没想到如烟倒也通情达理,没有反对。

如烟说:“我年纪一天天也大了,身子又不中用,给你生不出个崽儿来,你要想再找一个,也在情理之中。这事我不拦你,不过可有一遭,你娶谁我不管,但是在这个家里,我才是大太太,要是你娶个二房过来,想和我争这个位子,我可不惯着她,你也知道我的脾气,老娘要是翻起脸来,谁面子也不给。”

刘四见如烟竟不反对,心中欣喜,陪笑道:“这个你放心。你这只雌老虎坐在这儿,哪个敢管你?你也知道我刘家一直缺个继承香火的,过去我要续弦,腊梅死活不干,现在她也不管我了,难得你又深明大义,这是我刘四前世修来之福。你放心,你的好我全记着,这个家只要有我在一天,你就是老大。没人敢动你的。”

如烟笑道:“男人喜新厌旧,也是常情,再说你岳父一心想要个男娃儿,我身子不中用,又生不出来。我不答应他,他心里总是装着这个事儿,我只想安生过日子,不想惹气儿,就由他吧。”项山担忧地说:“只怕他娶新房之后,会影响你在他家中的地位。”如烟说:“我本是青楼中人,没人看得起的,能从良出来,已是万幸,哪敢奢求别的。项山,有个事你可能不知,我也一直喜欢孩子,但这些年一直怀不上。后来看了中医,才知道是当年李妈妈他们做的手脚。”项山问:“怎么回事?”如烟说:“过去入青楼的女人,为了防止怀上野种,惹来麻烦,都会被妈妈逼着喂食一种药,吃了这种药,以后就难生出孩子来了,这是当年青楼的老规矩。我进青楼以后,饮食一直由李妈妈着人负责,她给我下了药,我也不知道。就这样着了她们的道,我想要孩子,是没有可能了。”项山怒道:“这老王八蛋,心太坏了。”如烟说:“也别怪她,我当年在天香楼那么红,她也怕我万一被哪个客人弄得怀上了野种,影响她生意。这事我也理解。现在李妈妈都死了好几年了,我也不怪她了。只怪我自己命苦。”项山说:“腊梅他爹那个人我清楚,是个笑里藏刀的人,他以后娶了新太太,若对你不好了,或是欺负了你,你莫要怕他。有需要我的地方,你不要客气。”如烟笑道:“四爷是个什么样的人,我也清楚。我本就不爱他,他对我好与不好,其实在我心里都没那么重要。至于你嘛项山,这些事你就别搀和进来了,你家那个母老虎,要是知道你说了这些话,我怕你过不安生。”项山说:“她是刀子嘴豆腐心,不用怕她。再说若不是你,她也没有今天。”如烟说:“话是如此,但女人总是小心眼的,你也得注意一下。以后少和我联系,让她看见不好。”

项山听了这话心头一动,再看如烟,也是快四十岁的人了,却仍然是花容月貌,一头青丝,未见一根白发,还是少女时的形象,只是那微微皱起的眉宇之间,多了几分沧桑与成熟。项山说:“这些年你过得不易,我都知道。总归是我对不起你的。”如烟笑道:“越说越没绺儿了,我过得易与不易,你不用管了,也没必要知道了。只要你和腊梅过得好就行了。”

刘四娶亲那天,宾客盈门。新娘子因为年轻,掀开头盖后,雪白的肌肤吹弹即破,一脸稚气的模样清新可人,与刘四站在一起,看着不像是夫妻,倒像是爷爷与孙女儿。腊梅虽然对刘四娶亲的事没发表意见,但也是头一次看见这新人,没想到竟如此年轻,比自己还年轻了十几岁,于是冷冷说道:“爹真行,六十多岁的人了,还能老牛吃嫩草。”项山却无心看这人,他的眼睛不经意间落在了如烟的身上。

九儿进了刘府倒也争气,没多久就怀上了个孩子。一年后,生下个儿子,把刘四乐得够呛。因为老来得子,给儿子取名天赐,还找了两个奶妈侍候着,天赐比喜儿还小了两岁。两个孩子,辈份差得多,但是年龄却相仿,以后也有了伴。

自打有了天赐,刘四一颗心就落在了九儿身上。如烟这里颇受冷落,倒也不在意。她在自己的屋子里,买了一台留声机,又弄来许多京剧的唱片,平时寂寞无事时,就放唱片听,有时也跟着唱几句。

没过几天,九儿突然上门了,问如烟以后能不能不要放唱片了。

如烟问是为何?九儿一脸恭敬地说:“大太太,你的留声机一放出来声音太大,天赐害怕,一听这个响动就哭个不停。”如烟说:“好,以后我不放就是了。”如烟以后果然就不再放唱唱片了。但没多久,九儿的屋子也有留声机了里,也开始天天放音乐,都是当时的流行小调,有周旋的,有白光的,也有李香兰的。九儿年轻,喜欢这些流行的音乐,留声机的声音又放得特别大,刘府里天天都充满了这些靡靡的歌声。

刘四过去兴致好时,会拉着如烟在院心中间唱几段戏。自从有了年轻的九儿以后,刘四的兴趣转了,学会了跳舞,也开始去看电影,并且学会了唱《花好月圆》《夜上海》《假正经》这些流行歌曲,曾经如戏园子一般的刘府,被另外一种年轻的、时尚的气息取代了。不知不觉间,刘四已经两、三个月不来如烟的房里,每天都和九儿厮混。习惯了长袍马褂的刘四,有一天竟然也换上了西装,拿起了文明棍。那九儿有了刘四的宠爱,也开始有了变化,刚开始还对如烟恭恭敬敬,对下人们也是客客气气,后来就变得颐指气使,对如烟也不大恭敬了,俨然以大太太自居。对此,如烟竟然难得忍耐了,能让则让,没有和她计较过一次。

项山、腊梅也发现了刘四的变化。腊梅说:“你看爹,娶个新媳妇以后,是越来越年轻了。”项山不屑地说:“什么年轻?我看是不伦不类。”腊梅说:“胡说!”突然想起一事,说:“我总也看不见如烟了。以前爹走哪里,如烟都是如影相随,现在好,全是九儿陪着她了。也不知如烟心里是怎么想的?会不会为这事生气。”项山说:“不会吧,如烟是个大气的女人,再说,你爹娶亲这事,也是经她同意的。”腊梅说:“再大气的女人,看见自己老公天天围着另一个女人转,心里总也是不舒服的。我不信如烟就真的能这么想得开,项山,要不你看看她去?她要想不开,你再劝劝她。”项山说:“也行。”突然发现腊梅一脸怒气,马上明白她的用意了,急忙说:“我凭啥看她去?要去也是你去啊。”腊梅说:“一提如烟,你马上来兴趣了。”项山说:“你是不是有病?冷不丁的诈我这一下子,有劲吗!”腊梅说:“我就是看看你的反应,真没让我失望。”项山说:“有病!”

如烟见是项山,吃了一惊,问:“你怎么来了?”项山说:“接喜儿回家,看你这儿亮着灯,顺便看看你。”如烟说:“那就进来坐坐吧。”

项山进了屋,只见如烟屋里的书桌上,放着一个高脚杯,里面有半杯红酒,桌上还铺着一张画纸,上面画着两只翠鸟,墨迹未干,下面则是空白,看来是还没来得及画上什么内容,宣纸边放着蘸了墨的毛笔。

项山说:“这是你画的?”如烟嗯一声,又说:“还没画完。明天早上,可能就画好了。”项山说: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画画了?”如烟说:“最近学的,我拜了一个老师,让他教我。我以前喜欢听个京剧什么的,可是四爷和九儿怕吵着孩子,我就不听了。没事练练工笔,也算是有个事做。你来了正好,看看我画得如何?有没有那点意思?”项山笑道:“我一个大老粗,舞枪弄棒还行,你让我看这个,我哪儿懂啊。”

如烟拿起杯中酒,轻轻呷一口,说:“项山,我现在发现,喝一点红酒,再画一会儿山水画,才是世间最惬意的事。过去我们为俗事缠身,现在闲暇下来了,才知道闲也有闲的好处。”项山说:“我也不懂这些。反正只要你高兴就好。”如烟说:“项山,等我把这幅画画好了,我送你吧。”项山说好。

如烟倒了一杯红酒,递给项山,说:“法国的原装货,名叫波尔多。口感非常好,你也尝尝吧。”项山接过来喝了一口,说:“好酸,喝不习惯。”如烟说:“我回头送你一瓶吧,你每天喝一点,给腊梅也喝一下,听洋人说,对心脏也有好处的。”项山说好,又想起一件心事:“我听说刘四特别宠着那个新太太,他们没有欺负你吧。”如烟说:“还行。平时我们见面也少,大家各干各事,也谈不上谁欺谁。”

项山领着喜儿回了家,腊梅问:“你怎么刚回来?我爹在吗?”项山说:“没有,和九儿一起看电影去了。”腊梅噢了一声,问:“那谁在家呢?”喜儿多嘴,说:“柳大娘在呢?”腊梅白了项山一眼:“怪不得去了这么晚。”项山不悦道:“什么意思?”腊梅说:“没意思。以后接孩子的事,还是我来吧。”

两天以后,如烟找到项山,说:“项山,我答应送你一幅画的,已经画好了,你可以挂在床头。你看我画的这两只翠岛,围着荷堤看春晓,我于是给这画起了个名字,叫比翼齐飞。象征着你和腊梅,以后可以白头偕老,比翼齐飞。”项山说好,如烟又送了他一瓶法国波尔多红酒,要他给腊梅拿去。

晚间,项山躺在床头,看着那幅画,在微弱的灯光下,颇有意境。想起如烟为了打发寂寞的时光,只能用画画的方式,再加上几杯红酒排潜孤独的情景,心中泛起一丝柔情。腊梅悄悄看了项山一眼,见他直愣愣地盯着那幅画的样子,心中隐隐有些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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