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,轻问:"后来呢?后来怎么样了?"
屠啸又笑笑,顿了顿道:"后来实在没有渔民愿意出海,那少妇不顾村中渔民的劝阻,买下一条舢板,留下那个癞头车夫,在当夜独自出海了,和她一同上船的,只有那具被她一直抱着的尸体。
"就在那个少妇的舢板离岸不久,海上就吹起了大风,狂风卷着巨浪,一直吹了两天两夜,村头渡口的一块大礁石都被打成了两半。
"等大风停下,村民们聚在岸边,看着被巨浪推到岸边的船只残骸,心中清楚,这样的大风中,莫说一只小舢板,就是一艘大船,也要给打成碎片。
"大风之后那癞头车夫又在岸边等了一天,第二天就踏上返程,村民们从这车夫口中得知,他也是那少妇在离此地不远处雇上的,之前与这个少妇并不相识。
"那少妇出海之时已把银钱付给了他,对他交代说要他在岸边等上三日,三日之后,如果还不见她回来,就可以先行离去。
"眼看连这个车夫也离开了,村民们不免唏嘘,这个在小渔村中如惊鸿一般出现的女子,就这样彻底消失了,不但踪迹渺然,连身世来历都成谜。
"渔民们毕竟心地纯朴善良,不久之后,就有零星的流言,说是有人出海时在一座孤岛上看到了一对男女,男子白衣胜雪,女子红衣如霞,相依相偎,仿佛神仙眷侣。
"但这也只是大家怜惜那少妇一腔痴情,杜撰出来的美好愿望罢了,没想到三人成虎,这个流言越传越广,传到中原内陆,居然传成了东海上有神药碧琉璃,能起死回生,食之可以长生不老。"
屠啸缓缓把这个故事说完,笑了笑道:"这就是碧琉璃的传说了,凡是东海边长大的人,大都听长辈们讲过这个故事。"
凌苍苍静静听着,不知不觉,放在桌下的手已经紧紧拉住了萧焕的手,感觉到微凉的体温透过他的掌心传过来,她才觉得稍稍心安。
觉察出了她的不安,他也反握住她的手,安慰地轻拍了拍。
屠啸把手中的茶杯放下,笑一笑道:"时辰已经不早了,在下不好叨扰,告辞了。"
凌苍苍忙站起点头:"屠先生慢走。"
萧焕也起了身,向屠啸笑了笑:"屠先生请自便。"
屠啸站起来拱了拱手,也没有更多言语,转身出去。
萧焕把他送到水榭之外,两人才相互拜别。
凌苍苍看着屠啸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,在萧焕转身之前就走上去,从背后搂住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的背上。
萧焕对她的举动没有太意外,只是轻拍了拍她的手臂,笑笑:"苍苍,怎么了?"
凌苍苍摇摇头,用额头抵住他的脊背。屠啸的这一番话,是讲给她听的。
没有什么可以化解一切遗憾的灵丹妙药,也不能心存侥幸,以为什么时候都可以找回失去的人。
鼻尖是他身上特有的淡淡的瑞脑清香,凌苍苍喃喃地说:"萧大哥,幸好我们没有像他们一样。"
凌苍苍还是用力抱着他,将头埋在他背上,眼眶发酸,低声道:"不过,我却知道为何那少妇要那样做……若是我,我可能也会……"
萧焕静了一下,轻叹了声道:"苍苍,我不会愿意看到……"
凌苍苍忙绕到他身前,用手按住他的唇:"别再说让我忘了你的话,你明明知道我忘不了。"
萧焕望着她轻笑了笑,她干脆凑上去,用唇堵住他的唇。
这么折腾了一天,暮色早已四合,不敢再让他劳累,凌苍苍忙拉着他回房休息。
萧焕被她按在榻上,微笑着合上眼睛。
这半年来,他的身子真是更差了,以前绝少在脸上露出来的倦容,如今却总从眉间透了出来。
凌苍苍心疼他的疲惫,俯身吻了吻他的眉心,他像往常一样任她动手动脚,却在她抬起头后握住了她放在他肩上的手,语气微带慵懒:"苍苍……"
凌苍苍立刻明白他是什么意思,点点头,也上榻去躺在他身边,抱住他的身子。
美人在怀,不过感觉总是怪怪的,凌苍苍扬起头:"萧大哥,为什么我还是觉得你是别人假扮的……"
他也懒得去辩解,微叹了口气:"那你就以为你抱的是别人吧。"
"那怎么能行!"凌苍苍听了马上反驳,"你跟别人怎么能一样!"
他睁开了眼带着笑看她,微挑了嘴角:"原来我跟别人不一样。"
听他说得有些莫名其妙,凌苍苍蓦然想起了什么,颇有些恍然大悟:"萧大哥,难道上次我说你是萧千清假扮的……你吃醋了?"
不是她迟钝,实在是,这么多年来她从来没见萧焕计较这些,上次她不过随口一句话,他突然就吃醋了。
凌苍苍顿悟了之后,就忙凑过去满脸讨好:"萧大哥,我错了,我再也不会把你认成别人了,我心里真的只有你一个,从来都没别人,你不要生我气好不好?"
萧焕一脸啼笑皆非:"你啊……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