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轻轻地笑笑:"时候不早了,我们回去吧。"
凌苍苍点头,身体却还是止不住微微颤抖,想要抬步,先踉跄了一下,几乎跌倒。
她被揽了腰抱住,耳边又传来轻轻叹息,脸颊就被微凉的手指托住。
他看向她,嘴角泛起温和的笑:"苍苍,不要怕。"
她真是怕了萧焕的笑容,只是一句淡淡安慰,她居然就会觉得所有的恐惧已经不见。
凌苍苍握住他的手,抬头向他笑笑,深吸口气:"我们回去吧。"
萧焕身子不适,他们的马车也不敢快走,放慢了速度避免颠簸,一路走走停停,一直折腾到快戌时才进了城南。
眼看快到那条小巷了,他们车窗外突然传来一声轻呼,接着一个声音传来:"这可是白先生的马车?"
凌苍苍忙掀开帘子一看,前面骑在马上正探头往这里看的人竟还是屠啸,吴子荣已不在他身侧。
屠啸跳下马来,客气地冲车内拱手:"白先生,可还安好?"
萧焕扶着她的胳膊坐起,也微笑着拱手还礼:"多谢屠先生挂念,已经没有大碍了。"
屠啸笑道:"这就好,今日真是太凑巧了,原来白先生也住在城南。"
萧焕也笑:"寒舍的确离此不远,屠先生如果有闲暇,不妨屈尊到舍下一坐。"
屠啸也不客气,拱了手就笑:"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。"
没想到萧焕居然开口邀请屠啸到家里去,凌苍苍有些意外,忙侧身对屠啸笑笑:"舍下简陋,茶水也粗鄙,屠先生不要嫌弃就好。"
屠啸看着她笑笑,道:"任公子可知道传说碧琉璃真正的效用是什么吗?"
他不是刚说了没有碧琉璃这种东西吗?怎么突然这样问,凌苍苍不明所以:"是什么?"
屠啸一笑:"可令男子怀上身孕并产下婴儿。"
"啊?"凌苍苍下巴都快要掉下来,"什么?"
屠啸"哈哈"笑了起来:"在下说笑,不敬之处还望海涵。"
他说着,对凌苍苍一拱手,笑道:"这位……在下该叫任公子呢,还是白夫人?"
这个海运大枭的眼光毒辣,不是凌苍苍自夸伪装的技艺高超,但她扮成任棠之后,极少有人怀疑她是女儿身。
不过他这个男人产子玩笑开得还真是,吓了那些人半天,最后被别人吓到的居然是她。
他既然都直说了她是女人,凌苍苍也就不再否认,笑道:"屠先生还是唤我白夫人吧。"
小巷就在不远处,他们带着屠啸进到巷子内,敲了门让小红出来迎接,又让小炼回书房做功课,在水榭里和屠啸分宾主坐下。
端起桌上新沏的明前龙井轻啜一口,屠啸笑笑:"外界只是传闻碧琉璃是海上仙药,功效神奇无比,但是海上的人都知道,这里面还有一个故事,不知白先生和白夫人可愿意听上一听?"
凌苍苍已趁机洗去易容,简单换上一身朱红纱衫,笑道:"屠先生请讲吧。"
屠啸笑了笑,一张平凡的脸上,显出些迷蒙的神情来。
"碧琉璃的传说……"他微顿了一下,才接着开口,"那是在一百多年前了,大约还是在大武刚建朝的时候,有一年秋天,东海边的小渔村里,来了一辆远道而来的马车。
"车上除了车夫,就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少妇,这少妇生得十分明艳动人,却全身素衣,连鬓上插着的花也都是素色的。
"到了村子之后,这少妇立刻就开始打听哪里有船出海,她要搭乘。要知道这几天海风正大,一般人是绝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出海的,村中就有好奇的渔夫问那少妇有何事,这么急着到海上去?
"那少妇笑笑作答,说有位世外高人告诉她,碧琉璃是海上仙药,功效神奇。虽说海上风浪大,但她家相公病得沉重,等着碧琉璃入药,才不得不赶着出海。
"村中人听到这里不禁奇怪,明明这少妇已来了有半日,只见她和那个赶车的癞头车夫,没见过第三个人,难道她的相公竟然是那个癞头车夫?
"那少妇又是一笑,转回车上,掀开了马车的帘子,进到车内扶起了一个人道,我家相公身子乏累,因此一直没出来见各位乡亲,还请见谅。
"众位渔民循着向她怀中一望,十个有九个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,只见那少妇抱着的男子容貌清秀隽雅之极,仿若画中神仙,只是脸色极其苍白。
"更要紧的是,这男子胸口毫无起伏,躺在那少妇怀中一动不动,稍有见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,这哪里是活人,分明是早就已经断气多时的尸首。
"那少妇把尸体扶起来后,竟又絮絮向怀中的尸体说了许多话,问那尸首累不累要不要吃饭,语气十分温柔怜爱。
"这一具容颜如生的尸首,再加上那少妇诡异之极的举动,一众渔民都给吓得不轻,也没有人敢跳出来挑明这男子早就死去,只是在心中暗暗叹息,这样一个女子,竟是已经疯了。"
屠啸说得绘声绘色,凌苍苍眼前仿佛能看到百年前东海渔村中的那番情景,身着素衣的女子怀抱着早已死去的爱人,在风疾浪涌的海边,轻声絮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