萧焕手中剑风不停,一道接着一道向那浓黑处劈出,直至那声音尖叫着消散。
在那声音消逝之际,黑暗深处突然涌出一道极大的急流,拍在他身前,将他推得横飞出去,脊背重重撞在冰壁之上。
也就在这时,那满地星图中的火蚕蛹,突然疯了般化成一道道绯红色的流光,向他胸前袭来。
那绯红色的箭光,先是有一道穿过了他的胸膛,接着又是一道,数道乃至数十道箭光都穿透了他的身体。
他松开了握着剑柄的手,他手中的王风脱了出去,向着池水深处掉落下去。
他仍是无法发出任何声响,微仰起头,想要去看一看头顶的天光,却只吐出了一团血雾。
那丝缕的鲜血向着冰层之上汇集,汇入到那些绯红色的血线之中,跟随着那呼吸般的节律开始律动。
那声音蓦然又出现了:"是朱雀血,朱雀血又来了,这一次必定可以!"
那声音说完,声调却又突然变了,尖厉地道:"这一次为何还是没有怨恨!为何!这宿命的仇怨若是不够,就无法真正打开那道门!"
萧焕张口又吐出一团血雾,他手中已没有了剑,却突然抬手,一掌击在了自己胸前。
那数十只伏在他胸前,化成绯红色光芒的火蚕蛹,也就在他这一掌之下,全部灰飞烟灭,渗入了他的胸中。
也就在这时,他身后的冰壁怦然碎裂,满池冰水和那盘踞在池水中央、密密麻麻纠缠在一起的黑藻,也都一同倾泻而出。
当那第一道绯红色的箭光穿透了萧焕的胸膛时,萧千清一跃而起,手中长剑灌满劲力,一剑如虹,刺入了他身侧的冰壁之中。
那厚重的冰壁在这一剑之下裂开了一道缝隙,冰水缓慢地自缝中渗了出来,却并未彻底裂开。
那绯红箭光不断地射入萧焕胸膛,萧千清挂在冰壁之上,看着他手中王风滑落,仰头吐出了血,顿时急得目眦尽裂,嘶声道:"快想办法!"
凌苍苍高喊:"你闪开!"
萧千清拔出剑来跃下,她即刻用手枪对准那道裂缝,一枪一枪不间断地射出,她打空了五发子弹,又换另一边的枪打出三发,那冰壁终于彻底碎裂开来。
冰水和黑藻倾斜而出,萧千清跃出捞到萧焕的肩膀,将他接住,落到地上。
萧焕全身都已在冰池中泡得久了,凌苍苍冲上去摸到他的脸,竟冰冷得仿佛寒冰一般。
他嘴角依然在溢出血水,那双深瞳中的光芒也缓慢地消散了。
凌苍苍望着他,突然浑身颤抖了下道:"萧大哥,我心中只有你一人,我不会忘了你的……我只爱你一人。"
萧千清原本抱着萧焕,就觉得怀中的人冷得过分,这时听到她这样说,竟一下子红了眼圈,哑着嗓子道:"大哥,你嘱托我的事,我会照做的……我必定会爱护黎民百姓,不会叫你失望。"
萧焕看着他们,又像是叹息般呼出口气,轻合上了双目。
凌苍苍和萧千清一呆,他们二人还未回过神,陈落墨就从萧千清手中接过萧焕的身子,拦腰将他抱起,接着运起轻功一个起落,向着一处院落冲了过去。
凌苍苍和萧千清呆坐在原地,身侧却突然围上了一群江湖人士。
那冰层地宫塌陷之后,就坠落到了天山派正中的一处广场上,这里早已围了无数江湖人士和凤来阁的弟子,他们眼睁睁看着萧焕在冰壁中被困,又被数十道红光穿透了胸膛。
这时又都七嘴八舌地问道:"阁主(白先生)伤势可重?阁主(白先生)怎样了?"
凌苍苍和萧千清都未回过神来,无法回答,倒是一直在旁瘫坐的萧不笑突然醒了一般,答道:"多谢各位同道关心我家阁主,各位请安心,我家阁主虽伤势不明,但回头若有消息,定会告知大家。"
他边说,边一骨碌爬起来,冲向那已破碎流了一地的黑藻之中,手中料峭春风出鞘,一刀劈在黑藻根部,将那早已近乎被全部斩断的根须,最后相连的那一根也彻底砍断。
他仿佛也是憋屈久了,把那根须斩断后,还犹自发泄般,对着那团黑藻连砍数刀。
凌苍苍有些呆愣地看着他突然冲出去,对着这黑藻大发脾气,忍不住问道:"萧不笑,你在干什么?"
萧不笑清清嗓子,将料峭春风收入鞘中,重新恢复成了那个笑眯眯、讨人喜欢的青年:"没什么,这黑藻有毒,断断留不得,回头晾干了还得再烧一遍。"
陈落墨抱着萧焕冲到的那处院落,是天山派的温泉浴室。
她要把他放入池水时,萧焕终于缓过来一些,握住她的手臂低声开口:"母亲,我外氅口袋中的盒子里,装了一只火蚕蛹,须得冰起来。"
陈落墨忙将那木盒翻出来,打开看到里面果然是一只还活着的火蚕蛹。
如今星图已毁,剩余的火蚕蛹也俱都被他一掌打碎,这应是这世间最后一只火蚕蛹了。
陈落墨忙合上木盒,把他被冰水浸透的外氅脱了裹住那木盒,这才把他身子放入温泉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