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不禁"哈哈"大笑了起来,别人或许不知道风远江是谁,但他知道--那是凌雪峰的首席幕僚,掌管着为他效命的凤来阁。
另一个因过分紧张而变得尖细的声音叫道:"不行,不行,要杀了他,我们说好了一定要杀了他。"竟有几分耳熟。
罗冼血无暇去想他到底是谁,伤口的疼痛不再剧烈,但是失血过多所带来的麻木已蔓延全身,眼前的景物开始变得恍若一梦般遥远。
抵在他怀里的女孩子仍然在痛哭着嘶叫:"去死,你们都去死,所有拿剑的都去死,去死,江湖人都去死……"
罗冼血扬了扬手中的剑柄,最终还是没有打下去,重伤的杀手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。
屋角的黑影发现了这难得的好机会,淬了见血封喉的剧毒的长剑犹如醒春时出洞的蝮蛇,疾攻向罗冼血扶着墙壁的左臂,他只要能伤到罗冼血就足够了,剑身上所带的剧毒能帮助他杀掉敌人。
无华四溢的光华突然阻隔了碧蓝的剑光,像按住了一条毒蛇的七寸,黑影下意识地抬头去看罗冼血,正好撞见他杀意暴烈的双瞳。
黑影想后退,无华却早已沿着他的长剑直探入他的胸膛,传说中一剑夺命的快剑,甚至不给他恐惧的机会。
罗冼血冷冷地看着那个杀手的身体缓缓倒地,无华自动从他的身体中脱离。
罗冼血知道现在每一分力气对自己来说都至关重要,但如果敌人再如此按兵不动下去,他迟早会被拖垮。
鲜血已经渐渐在他脚下汇成一小摊,每动一下,就会有更多的血顺着匕首的血槽涌出。
一切就会在这里结束了吗?罗冼血抬头仰望漆了红漆的房梁,椽头和大梁错落有致地垒在一起,哪栋房子的龙骨都差不多,就连幼年时他家里房顶被炕头的烟雾熏得漆黑的龙骨也都差不多。
罗冼血打量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,这也许将是他一生中最后看到的景象了。
就在这个房间里,他认识了一个让他觉得明天开始值得期盼的女孩子,那个女孩子在他怀里哭泣,有一瞬间一起脱离了尘世的一切,涅槃也不过如此。
然而转眼之间,这里就成了一个战场,女孩子咬牙切齿地对他拔刀相向。
或许这一切真的只不过是哪只秋虫午后恍惚间的梦境,醒来后就仍会是满眼繁花,满耳浅鸣?
蒙眬中,罗冼血似乎看到了另一张写满顽皮笑意的脸,那个女孩子浅笑着对他说:"冼血,太快了,再慢些,再慢些。"
她噘起了嘴:"都说了太快了,冼血,你成心不想教我是不是?"
"冼血,有我这样的学生,你还有什么不开心的?不要愁眉苦脸了,来,咱们猜个谜语。"
"冼血,原来你会做弹弓啊,我打雀子可是最准的,我打给你看。"
她假装生气时红彤彤的右耳,她在大年夜一个人捧了杯清酒跑到后院去敬给蜡梅树,只因为七岁那年她答应过梅树,年年都会给它酒喝。
她捂着手心里的血泡笑得快要眯上了眼睛:"再来,再来。"
她戴上凤冠,从夜明珠的缝隙里看他:"冼血,你以后也找媳妇了,我做你媒人好不好,好不好?"
原来她早说过要给他做媒人的啊,原来他一点一滴都还记得,明知道不可能会是自己的东西,真的以为早已遗忘在了那些酒醒后独自面对的空寂长夜。
原来他还记得,从那天在她稚气的脸上看到了那种坚强的执拗以后,他就再也没能忘记过那个容颜。
她那么大声说着,她要和他永远在一起,于是这个旁观者就真的看到了一个新世界,这个世界里不会再有爱人分离,不会再有骨肉失散,不会有人死,温暖美好,安乐祥和。
杀手发疯似的大笑起来,他的泪水落到女孩子惨白的脸上,疯狂的女孩子有些惊异地抬头看这个比她还要疯狂的人。
他的血流淌得她满身都是,门外站着几十个要杀他的敌人,但他大笑着,俊秀而苍白的脸上落下一串串的泪珠,笑声的震动中他伤口处的鲜血更加疾速地渗出。
她被震惊了似的,松开手蹲坐在地上,这才发现自己的脸上早已和满了血泪。
罗冼血低头看这个女孩子沾满了他的血后狰狞的面容,握紧了手中的无华,他扭头去看闪动在碧绿窗纱外的人影。
"待在屋里,别出去。"说完这句话,杀手裹在不祥刀剑慑人的光华中冲向了门外。
邱赫山又一次看到了那种让他犹如置身于噩梦中的杀人方式,雪亮的剑刃凌驾于一切之上,残酷却冷艳。
每一次淡漠的回眸,每一次慵懒的轻扬,都会有鲜血伴之飞溅,那是让人忍不住想顶礼膜拜的光芒,摧枯拉朽、所向披靡。
邱赫山的瞳孔锁定在那个浴血奋战的黑色身影上,是那个面孔,是那个眼神,绝对错不了。
就是那睥睨的一瞥,就是那噙在嘴角王者般讥讽的浅笑,那个人只用了一瞬间就完全毁掉了他的骄傲。
邱赫山绝对不允许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,只要他还活着,只要他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一个人,这样一种力量,他就只能惶惶不可终日。
淋漓的血路地笔直向着他们而来,邱赫山禁不住去看坐在他身边的武林人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