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08客栈会审
雅莎捂着嘴,面色苍白,瞪着双眼,神情木然的望着虚空中的光影,已经被恐怖的画面吓傻了,就连我也感觉到胃部不适,似乎空气中还弥漫着另人作呕的尸体烧焦气味。
这一瞬间,千百个念头登时闪过我的脑海,王员外诡异的死法,任我如何观察,都不像超文明干涉的结果,倒是像极了某种气血逆流时产生的人体自燃,人体自燃倒不是什么新鲜事,古书中早有记载,并且人体这种结构,只要条件具足,便会产生灯芯效应,简单说,就是人体内淤积的废气或者人为服食某种丹药,在某种触发机制下,体内发生剧烈氧化反应,产生火焰,燃烧的火焰将体内的脂肪融化,渗出的油脂为火焰持续燃烧提供燃料,身体就像灯芯似的一直这么燃烧下去,直到油脂烧尽,化为灰灰。
黑衣人很明显是想得到王员外的记忆,并且使用了超文明手段,既然他想提取记忆,那就根本不可能杀死王员外,因为人的记忆能力和心脏有非常紧密的联系,但是奇怪的是,王员外宁愿自杀也不让黑衣人得逞,那他是如何得知这些超文明手段的?我有意无意的瞄了一眼床板上龟息的王夫人,脑中又浮现出那恐怖诡异的自燃术,这两人看来着实不简单啊。
蓝星文明的复杂程度实在不能轻视和大意,虚空中的光影继续顺着时间线流动着,与雅莎之前的描述几乎一模一样,唯一不同的,便是清晰的看清了王夫人运功龟息术。
王夫人是重要的线索,破掉龟息术问个明白,是最简单且直接的捷径,但是现在破掉她的龟息术仔细问个明白,显然为时过早,王夫人已是惊弓之鸟,若是此时破掉龟息术,难保她不会暴起伤人然后想尽办法逃走,就算她能侥幸逃出云和镇,以黑衣人的本事,她又能逃得了多远?
我关掉黑衣人的记忆影像,脑中飞速的运转着,思来想去,莫不如,将计就计,趁这个机会,套出黑衣人的目的。
“我们既然已经打草惊蛇,不如就放手一搏。”我看着李璮,想听听他的意见。
李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,单手托着下巴,陷入了沉思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问道:“般若,我要先确定一点,你是否有十层把握能制服那黑衣人?”
我看了看手中的罄金木牌能量,默默估算了一阵道:“若是他没有千军万马的同伙,自然不在话下,我现在担心的,是他背后的势力,他会不会也和大祭司有关系?”
“若是要和大祭司扯上关系,那这黑衣人肯定就是那答刺罕没跑儿了,虽然二人身形极像,但那西域人也与黑衣人有七八分相似,你放的那些记忆光影,都是黑衣人的视角也看不见脸,人命关天的大事,不能贸然下定义。”李璮一边说着,一边从桌上拿起了那截机械断指。
“他指头不是断了吗!让西域人和那凶巴巴的大汉把手伸出来看看不就知道了吗!”雅莎歪着头,指着李璮手里的东西。
我和李璮对视一眼,同时都想到了东方夫子的伪装术,若是黑衣人真要伪装,修复一截断指不过就是刹那间的事,我懊恼的握着罄金木牌,虽然成功引出了黑衣人,洗脱了雅莎的嫌疑,但真凶究竟是谁,现在还是无法判断。
正一筹莫展之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,紧跟着,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外传了出来:“李都督,风大侠在大堂恭候多时,请问都督何时能移驾会审?”
李璮冷笑一声,低声喃喃道:“之前这烫手山芋千方百计想甩锅给本王,现在查到月娘头上,有想要会审了。”
“真凶都已现身和月娘有何干系?”我一直很疑惑,为何李璮三翻四次提到月娘。
“月娘的事从长计议,先过去吧。”李璮还是没有回答我的问题,转头对着门外吩咐道:“传令,客栈里所有人到大堂听审!违抗者就地正法!”
未时,日头蹉跌而下,开始偏西,客栈院里院外到处都是风大侠的人,长弓、战刀黑压压的一片,目及之处全是嗜血戾气,进了大堂,便看见一束阳光懒洋洋的从客栈木质小窗透进来,大堂不但没有亮堂多少,阳光制造的斑驳光影反而更显得有些阴森。小二把大堂的桌椅几乎搬空,只留下了一张雕花大桌,两个圆凳,还煞有介事的在桌上摆了一条惊堂木,灰头土脸的过往商贾睡眼惺忪的三三两两围在一起,看这架势,走是走不了,有的人索性破罐子破摔,坐在地上继续打着瞌睡。
李璮虚着眼环视了一周,故意把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了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月娘身上,风大侠面色一寒,却也不敢当面发作,只得压住火气正色对李璮道:“在云和镇闹出人命来,本人有不可推卸的责任,若是处理不当,今后往来商贾谁还敢来我云和镇歇脚,今日斗胆与李都督一同会审,希望能还受害人一个公道,重惩穷凶极恶之徒,也算为云和镇挽回几分声誉,想必,李都督不会有什么异议吧?”
风大侠一番话说得极为含蓄,处处提醒着李璮,云和镇是由他做主,李璮却毫不在意,清了清嗓子道:“就按风大侠说的来,还受害人一个公道。”
风大侠闻言面色总算缓和了几分,轻轻抬手指了指雅莎,对众人道:“刚才,这间客栈的大半人,都亲眼看见真凶露面,看来,这位姑娘晨间的供词所言不虚,现在这位姑娘已洗去嫌疑,但是,月娘为何又出现在了凶案现场?月娘,你可有话说。”
“慢着!”李璮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桌上的惊堂木,头也不抬问道:“依本都督看,嫌犯是个男人,直接审男人便是,不用绕弯子了,你,上前一步。”李璮根本不搭理风大侠,摆足了架子,伸出一根手指,指了指答刺罕。
答刺罕半低着头,头上的风帽遮住了半张脸,身上灰色披风把整个人裹的严严实实,浑身散发着一股压人的气场,过了半晌,才缓步上前,从人群中站到了李璮面前,所过之处,众人都自觉退让,就连风大侠都不再说话,死死的盯着他的动向。
李璮继续把玩着手里的惊堂木,斜着眼从上到下打量了答刺罕一番,突然拿起手里的惊堂木重重的抛向面前的答刺罕,答刺罕眼疾手快,猛的伸出右手稳稳的把惊堂木拽在手中,双手捧着,躬身呈到李璮面前,沉声道:“都督收好。”
李璮微微侧头,我与对视一眼,答刺罕的十根手指完好无损,果然无法根据手指做出判断,李璮接过惊堂木握在手里掂了掂,叹了口气道:“说吧,是何人,打何处来,到何处去。”
答刺罕挺直了身子,向后退了一步,揭下了遮面的风帽,露出一张浓眉宽脸,此人大约五十岁,目测得有八尺多高,长目厚唇,饱满的下颌留着一圈硬邦邦的络腮黑胡,颇有些蒙古人特色,但他的长相却与普通西北汉子无异,可以肯定的是,此人一定不是蒙古人。
我愣了愣,突然想起了之前光影的画面,若要真是他的记忆,这人很可能就是始皇帝无疑了,真不知道是受了什么蛊惑,竟然自愿被改造成了机械傀儡。
答刺罕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对着李璮和风大侠亮了亮,道:“在下余藏,祖籍长安,现任蒙哥汗麾下答刺罕,此次因上都举行论道大会,五湖四海饱学之士汇集于此,人多难免混入些不怀好意的闲杂人等,余藏特奉蒙哥汗之命前往上都,助忽必烈王爷一臂之力。”原来此人名唤余藏,言语间不卑不亢,沉稳之气溢于言表。
“原来余先生乃蒙哥汗麾下答刺罕,李璮是直脾气的人,特意点名先生,乃是因先生与行凶之人外貌极其相似,先生可有辩解?”李璮淡然的看着余藏。
“哈哈哈,李都督只因外貌相似便怀疑在下?那为何不怀疑这位姑娘口中,半夜三经还去王员外房间的先生?他岂不是嫌疑更大?”余藏微笑着,轻描淡写的指了指雅莎和人群中的西域人道:“要说外貌相似,这位先生与在下也有几分相似……”西域人说到此处,故意沉默下来,不再接话。
“好,好,”李璮抿着嘴唇,手指下意识的在桌上轻轻敲着,这余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,直接就把西域人推到了嫌疑最大的位置,李璮默了片刻,指了指西域人道:“上前一步,是何人,打何处来,到何处去?为何半夜三更到王员外房间?”
西域人表情僵硬,唯唯诺诺的站了出来,与余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,周围的商贾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,这战战兢兢的样子,任谁看了,都会认为是做了坏事被发现的紧张模样。
“愣着干嘛!说!”李璮猛的一拍手中惊堂木,对西域人怒目而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