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些先前还气势汹汹的官员,此刻一个个面红耳赤,恼羞成怒,却又无可奈何。
他们发现,自己引以为傲的学识和口才,在这个年轻人面前,竟是如此不堪一击。
探月楼上的气氛,变得愈发凝重。
孙策民的脸色,也越来越难看。
就在此时,一名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官员,缓缓从孙策民身后走了出来。
此人乃是户部左侍郎,钱坤。
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高声呵斥。
他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敌意。
只是用一种纯粹审视的目光,上下打量着林秀。
那目光,像是一个经验老道的账房先生,在估量一件货物的价值。
楼内的喧嚣,随着他的走出,竟诡异地平息了下来。
所有人都看得出,这个人,跟刚才那些色厉内荏的家伙,完全不同。
“林状元,当真是少年英才,口才无双。”
钱坤先是夸了一句,声音平淡,听不出喜怒。
他这句话,让国舅党一方的人都有些错愕。
可他话锋却猛地一转,变得无比锐利。
“本官在户部任职二十年,只信账本,不信空谈。”
“本官只问一句。”
“你这书中洋洋洒洒数十万言,无论是变法,强军,还是兴修水利,开办学堂。”
“哪一件,不需要钱。”
他盯着林秀的眼睛,声音并未刻意拔高,却字字千钧。
“你可知如今国库之内,刨除所有必要开支,能动用的存银,不足三百万两。”
“这个数字,甚至不够北境边军一个冬天的开销。”
“你可知边关三十万将士的军饷,已经拖欠了整整三月。”
“许多兵卒的冬衣,至今还是纸糊的。”
“你可知黄河沿岸,尚有数百万流离失所的灾民,正在嗷嗷待哺。”
“就在昨日,河南府的加急奏报上说,已经出现了人相食的惨剧。”
钱坤每说一句,便向前走一步。
他身上的气势,便沉重一分。
整个探月楼的空气,都仿佛被他的话语抽干了。
他最后站定在林秀面前三步之外,一字一顿地问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