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话已出口,骄傲让他无法立刻低头,只能僵在原地,手腕上的佛珠被他捻得飞快,发出细微的“咯吱”声,泄露了他内心的烦躁与挣扎。
就在这时,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覆上他的手背。
“生活总是让我们遍体鳞伤,但到后来,那些受伤的地方,一定会变成我们最强壮的地方。”
温昭然的声音很轻,却像有某种魔力,抚平了他心头的褶皱。
她指着龟背竹断裂的截面,那里,一株璀璨的新绿正倔强地探出头,在灯光下闪着生命的光泽。
陆景深也是人。
受了冷箭,他可以强忍着,继续在商场上大杀四方,挽狂澜于既倒,扶大厦之将倾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没有心,不会痛。
父亲的偏心,母亲的惨死,像两座大山压在他心头。
公司里那群老家伙们,更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鬣狗,对着他这只看似年轻的雄狮龇牙咧嘴,不仅时时掣肘他的权力,还贪婪地张开血盆大口,索要着庞大的利益。
无边的疲累,如潮水般一点点将他淹没。
陆景深抬起手掌,覆上额头,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快速转动着佛珠,整个人看起来克制又隐忍。
温昭然看着他这副模样,伸出手,轻轻攥住了他捻动佛珠的拇指。
那疲于奔命般的“咯吱”声戛然而止,取而代之的,是肌肤相触时,细腻又温暖的触感。
陆景深再次睁开眼时,温昭然正仰头看着他,眉眼弯弯,那副温柔而坚定的模样,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眼底。
是啊。
他不是一个人。
他身后还有那么多员工,等着他谈判成功,等着他发薪水养家糊口。
舔舐好伤口,便该重新启程。
他坐到餐桌旁,将装着唯一一份最终版纸质谈判方案的公文包随手放在一边。
端起那碗安神汤,温热的**顺着喉咙滑入胃里,心里也像是被这暖橙色的灯光照亮了一角。
陆景深看着不远处正拿着湿毛巾,耐心给季翊擦脸的温昭然,脑海里闪过她之前在书房里刻苦学习的身影。
一个念头忽然涌上心头。
他打开公文包,拿出那份凝聚了整个团队数周心血的绝密文件,推到温昭然面前。
“你看一下,凭你的直觉,觉得有没有什么问题。”
温昭然受宠若惊。
她知道这份文件的分量,它薄薄的几页纸,可能关系着上百亿的资金流向,关系着成千上万人的饭碗。
她小心翼翼地接过来,逐字逐句地看下去。
凭借她偷偷自学的那些经济学和法学知识,以及远超常人的逻辑分析能力,她确实发现了一处极不易察觉的条款漏洞。
这个漏洞在正常情况下无伤大雅,可一旦对方抓住不放,就可能成为谈判桌上的致命软肋。
但她更清楚自己的身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