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月国听了米有望的话,也不说啥,就往回走,米有望喊他他也不言声,一直走回了家。
米有望有些奇怪,他不明白这程月国到底犯了那根神经,跟傻子一样。他想今夜太晚了,明天白天一定去程月国家问个水落石出。回家后上了床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,朦胧中有一个身穿灰色大褂、脑后梳着长辫子的男人缓缓朝他走过来。那人一脸的愤怒,大声说:“你叫米有望,是吧?你爸叫米贵,对吧?你爷爷叫米长风,也对吧?你太爷爷叫米发,这你肯定就不知道了。我告诉你,我叫马羽然,今天是我死后100年忌日。100年前的夜里,就是在你家老房子的东屋,我被你太爷爷用绳子给勒死了。我死得好惨啊!如今,100年一过,我的阴寿已满,马上就要投胎了,但这个旧债不能不算,只能由你来还了!赶紧还我命来!赶紧还我命来!”那人说罢伸出大手朝米有望的脖子掐来,米有望急忙用手来挡,没挡住,那人的手就掐住了他的脖子。他猛然一惊,却突然醒了,原来是一场噩梦。他摸摸满脸的冷汗,就再也睡不着了。
第二天,他来到程月国家。程月国热情地说:“是米大哥来啦,快坐,有啥事吗?”米有望问:“你昨晚没干什么吧?”程月国说:“啥也没干呀。”他老婆却说:“他昨晚成了夜游神,半夜出去,弄了一身红土回来了,问他,他却说不知道干啥了。”
米有望想,这程月国不是患了夜游症啦?
米有望便说:“我家的砖被你给搬到河沟里了。”
程月国惊讶地问:“有这事?”
米有望说:“走,我领你去看看就知道了。”
到了河沟,一看那砖,程月国就笑了说:“米大哥,我想起来了,有一个姓马的人托梦让我往这搬砖,说你要给他盖房子呢。”
米有望狐疑地问:“那人啥样?”
程月国说:“灰大褂,长辫子,相貌没看清。”
米有望心里嘀咕:“这是咋回事呀?”
程月国白天又把那些砖给米有望搬回来。可是,从那天夜里起,程月国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,夜里出来,又搬石头,又挑土,都运往那条河沟里。累得整天弯着腰,有时候白天见了大石头,他就不声不哈地扛起来扛到河沟里,有时不满意,就扛着石头到处走,反正就是不知道累。不几天,那河沟里就堆起一个大石头堆。别人问他,他说什么都不知道。一个月后,他的腰真就彻底累弯了,可他依然不闲着,见石头就搬,跟驴马一样。
米有望家的房子很快盖起来,很漂亮,在村里有点鹤立鸡群。
一天夜里,新盖的六间大瓦房突然起火。等村里人赶来救火时,那房子已经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。村里人都奇怪,房子还没住人呢,另外也没人在房子里用火啊,这火怎么说着就着起来了?米有望看着花了许多银子盖好的新房就跟打了水漂一般没有了,欲哭无泪,他怀疑是有人放火,就报了案。官府衙役来村里调查,也闹不清这火到底是怎么烧的,最后这事只得不了了之。
杨树沟村出了两件怪事,一是程月国说糊涂就糊涂,糊涂时就拆大坝的石头往河沟里扛,谁也劝不了,明白时再把石头扛回来;二是米有望家新盖的六间大瓦房,转眼间灰飞烟灭。这火烧得邪乎,村里人私下里议论纷纷。
米有望自打烧了新房子,心情郁闷,人就少了精气神,成天躺在炕上茶饭不思,闭上眼睛,那个穿灰大褂梳长辫的马羽然就站在面前说:“你不知道吧,你家那火是我放的,我在野外已经游**了100年,连个家连个住处都没有。你赶紧先给我盖房子才行。那年,我从山东过来贩卖绸缎,住在你太爷爷家,你太爷见财顿生歹心,勒死了我,把我的20两银子据为己有。可叹我连一口棺材都没占上,就被你太爷爷埋在河沟里。还有,那程月国的太爷爷程建行是个小偷,他夜里从你太爷爷家把我驮绸缎的大黑马偷走了,他太爷爷的罪过,该轮到他赎。当牛做马赎吧!替他先人活该当牛做马!”说罢飘然而去。
米有望这时才感到此事非同小可。就跑到村里年龄最大的邱大爷家了解他们老米家的过去。这邱大爷今年97岁,耳不聋眼不花,比米有望的爷爷小20岁,米有望的爷爷死了快40年了。从邱大爷的嘴里,米有望断断续续知道了家里过去的一些事。据邱大爷讲,过去米家一点也不富裕,后来,米有望的太爷爷突然领着全家离开了杨树沟村。三年后再回来时,又买房子又买地显得很阔绰。村里人都纳闷:他家说发就发起来了?邱大爷还说起程月国的太爷爷确实不务正业,可不知为什么,他家也突然发起来。村里人猜测,老程家一定得了不义之财。后来村里人都心里明白,那年有一个山东人牵着马驮着绸缎住进了老米家,却没有再见那人走出村子。
米有望心里害怕了:难道那梦中叫马羽然的人真有其人?自己的太爷爷果真杀了马羽然?
这天晚上,米有望拿着镐和锨,悄悄来到程月国堆放石头的地方。他慢慢刨着,刨了不到二尺,一块大腿骨头露出来,再刨,一具人骨架就清晰可见了。米有望立即跪在地上连连给这具人骨架磕头,诚惶诚恐地说:“马老前辈,委屈您了,您大人不计小人过。既然我先人有负于您,我做晚辈的就应该承担责任。求求您放过我的孩子,我明天就给您操持着盖新房,给您塑像,让您家中香火不断。”
米有望马上去找程月国,把他最近做梦的事和挖到人的骸骨的事说了。程月国听了后不觉流下泪来。他说:“米哥,不瞒您说,我也梦见这个人说我太爷爷偷了他的马,让我这会儿就当牛做马赎罪呢。”米有望说:“咱们不管这事是真是假,咱们还是应该给这骸骨找一个安身的地方。假如我们的先人真做了对不起人家老马家的事,我们就得替先人好好赎罪。”
两个人找些木板,做了一个长5尺高2尺的小棺材,选了一个吉日把那些骸骨装殓起来,埋在了一块坡地上。以后逢年过节,米家和程家的人都来坟前上供烧香。
后来,程月国就不再犯糊涂,腰也挺直了。
而米有望家的日子也重新开始越过越富。
变幻的寿禄
一、同人不同命
早先,某乡有三位义结金兰的读书人,分别叫王生、庄生、曾生。其中庄生家境较为贫困,而王生、曾生乃富裕人家。王生慷慨大方,经常暗中接济庄生。三人同窗攻读,志同道合,竟成了莫逆之交。
这年秋季,恰逢大比之年来临,各地举子正纷纷准备赴金陵赶考。王生便与两位同窗商议一块赴考之事。谁知庄生突然提出放弃这科考试,原因是因为家贫拿不出赶考的盘缠。王生当即取出十两纹银交给庄生:“贤弟,如此小事,何足挂齿。这些纹银是给贤弟的安家费用,另外沿途的一应开支费用也全包在我身上,这下该没后顾之忧了吧!”
谁知庄生双手捧着纹银还是支支吾吾,沉默不语。追问再三,庄生方才长叹一声,说出原委。原来两天前,乡间来了一位算命先生,乡人都夸他十分灵验。庄生便也请他算了一命。谁知这瞎子掐指一算,便连连摇头叹息,说他寿数已到尽头,白露节定要遭横祸而死。而今立秋已经两天了,也就是说离庄生的死期很近了,故而庄生忧心忡忡,只好坐等死神降临。
王生听罢哈哈大笑,安慰庄生道:“算命瞎子信口雌黄,休得听他胡说八道。贤弟还是安下心来,排除杂念,三人同赴考场,求得一官半职,也是荣耀!”
在王生和曾生的劝说下,庄生终于打消顾虑,打点行装,一起启程。
来到金陵后,因离考期还有几天时间,为了放松一下旅途的疲劳,王生三人便一起外出游玩消遣。这天来到郊外的承恩寺,只见里面的人进进出出,十分拥挤。庄生便上前打听何故如此热闹?有人告诉他们,寺里最近来了位麻衣相士,相法十分了得,能断生死祸福,前程富贵,而且准确无误。凡是被他相过面的人无不叹服,称他为“活神仙”。
庄生一旁听罢不由动了心思,在家乡算命先生判了我的死期,今日遇上了这位“活神仙”,何不再作一试,以验证这寿禄究竟如何?主意打定,他便竭力怂恿王先、曾生一起去相面,以卜前程。
相面先生年近古稀,须眉皆白,颇有点仙风道骨的神韵。他首先相了曾生一面,连连打着拱手,赞不绝口:“先生好福相,今科必定皇榜高中,解元非你莫属!”
曾生闻言,顿时喜笑颜开,当即慷慨解囊,赏了相面先生十两银子。
接着,相面先生给王生也相了一面,依然笑容可掬,朝王生抱拳相揖:“先生同样可喜可贺,今科定然榜上有名,只不过名次略逊于前面这位先生而已!”
王生笑道:“如此说来,今科的名次都让我们兄弟两人占了,恐怕是大年初一拜年——尽说好话,长子哄得矮子欢心罢了,再说剩下我这位兄弟又怎样讲呢?”
相面先生当即正色道:“先生此言差矣!老朽是依人相貌而下断词,怎敢胡说八道,败坏名声?”说罢,盯了站在旁边的庄生一眼,便长叹出声:“似这位先生的面相可就差矣,差矣!”
曾生抢过话头问道:“何以见得?请道其详!”
相面先生盯着庄生的脸部,一眼不眨,侃侃言道:“诸位,恕老朽直言不讳。你们瞧,这位先生面相枯槁,神情虚浮,天庭上已现晦纹。依法理,这五日之内必死于非命,应当尽快赶回家中。但依相看来,必然客死异乡,即使马上动身,恐怕也来不及了!”
相面先生的话语说得如此斩钉截铁,不独庄生骇得面如土色,就连王生和曾生也感到十分震惊。王生急忙问道:“能否请先生再仔细审究一下,有没有解救之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