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夜,月色穿窗,铺了一地银霜。
唐尘枕臂侧卧,一只手垂在床沿,指尖百无聊赖地绕着青丝。目光散在那片冷白月光里,心头浮起隐忧。
花秋梧离开,没了玄卫隐匿,那些追杀者,不知何时便会踏破房门——到时候,那个癸人又该如何?
战乱不休,荒野戾气横生,癸人汇聚八方阴魂阴魄,百年化形。未开灵智的恶鬼,会胡乱伤人,霍乱人间。而棂渊宗,在前宗主唐洄的带领下,一举成为屠癸大宗。
不过因解北事变,棂渊宗才落得如此境地。
他倒好,顶着唐家人的身份,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癸人招摇过市——这怕是比杀宗主还要让人胆寒吧?
“怎么?心情不好?”
解北的声音自窗边漫来,轻得像风。
月光泻入人影,唐尘的目光随之浸没在夜色中那袭粉衣上:“看你大半夜不睡觉,坐窗挡人看月亮,心情差得简直要发疯。”
“哈哈哈,原来是这般。”解北朗声一笑,纵身跃下窗台,几步走到床边坐下,“那我挪开便是,开心点儿。”
唐尘坐起身,看着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模样,方才还为这老鬼悬着的心,顿时化作一阵无语:“你大可滚回自己屋里去。”
解北被他凶的嘴角微微下撇,故作委屈:“怎么?当不成那南宫无极的女婿,竟让你如此郁闷?”
“滚。”唐尘言简意赅,“单纯睡不着。”
“少年郎,多思绪容易白头哦!”解北伸手,轻轻捋起他一缕黑发,语带调笑,“睡不着?哥哥给你讲故事啊。”
“不听。”唐尘一把夺过头发,“你能不能滚回自己屋里去?”
解北不恼,只是追问:“当真不听?”
唐尘抬眼,字字清晰,语气坚定:“不听。
他轻笑,又抛来一句:“那醉倾山庄与玄天门的秘辛事,也不听?”
“听。”唐尘几乎是立刻应声,又把头发塞回他手中,“速速讲!你这老鬼,也就这点用处了。”
能听得着自己家人的秘辛事,他自然浑身有劲儿。
至于醉倾山庄和玄天门,又能有什么真正秘辛事。无非就是沦为整个江湖话饼的,秦庄主与顾掌门之间那点爱恨纠葛罢了。
唐尘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他那钱多人精的小叔——秦子橪。
解北被他逗笑,指尖捻着那缕软发,悠悠道:“那是。我生前生后浪荡江湖,除了喝酒耍钱,最爱的便是听这些个世家的风月秘辛。”
唐尘抱膝而坐,静听着解北胡诌些是非虚实。
“秦子橪十九岁那年,他母亲秦听兰便退位,让他接掌醉倾山庄。年少掌权,有勇有谋,更是继唐洄之后,被江湖众人认可的天下大武宗师之一。”
天下大武宗师,是整个江湖,乃至于皇室玄卫都公认的武道巅峰——唯有天赋、实力、造诣皆登峰造极者,方能获此殊荣。
“他母亲靠酒业富甲天下,父亲是前朝丞相,阿姐也是朝廷重臣。生在这样的人家,爹娘疼,姐姐宠,自幼听尽赞誉,还天资卓绝。他命好的简直叫人嫉妒成鬼。”
解北说得咬牙切齿起来。
听了半天,一堆他全都知道的废话,唐尘不悦地蹙眉点他:“啧,别扯旁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