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母亲的!”她挣脱了不敢再用力的士兵,将佛珠递上去,说,“你大可以找人认,看看这是不是霍家的东西。”
霍少主还未说话,已经立刻有人来上前小心接走了那串佛珠,递了过去。
他垂下眼,将佛珠在掌中转了一圈。
“叫什么名字?”
“周昭易,”她还未缓过神,胸口的心跳震得厉害,随口扯了个谎“我是先夫人的远房妹妹,听说她生前曾在霍家,才来投靠。”
“家人呢?”
“家没了,逃难来的。”这也算不上说谎,她的家确实不在这里。
步辇上的孩子看了她一眼,那视线分明没什么温度,却像一把薄而利的刃。
“军中不留闲人,你要告诉我,我为什么留下你。”
周昭易攥着的手紧了些:“我可以做您的谋士。”
“谋士?”霍少主笑了下,转念不知又想到了什么,沉默了片刻,挥了挥手,“先将她带在队末,派人看着。”
周昭易闻言,总算松了口气,连忙开口:“谢少主!”
——
车队行进的不慢,不过半个时辰便回到了城内。
这还是周昭易第一次走进此世的城池。虽是乱世,霍家的领地却看不出几分战乱留下的痕迹,城内富饶,街边来往的人群熙攘,车队要向前进,还需士兵在前开路。
待车马停稳在挂着霍府牌匾的门前,霍少主从车上由人搀扶着步下,看向她:“你跟我来。”
周昭易不敢耽搁,立刻过去跟在他身后,进了霍府大门。
绕过门前的影壁,便是外院,视野豁然开朗,前院铺着大块的青石板,石缝里长着枯黄的草,几棵老槐树种在两侧,枝干虬结,叶子落了大半,剩几片黄的挂在梢头,风一吹就簌簌地响。青砖石墙,倒不是她印象中大家门户的装潢华丽。
正堂坐北朝南,飞檐翘角,门扇大开着,能看见里面一张长案,案后一把太师椅,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,画的一片荒原,笔墨萧索。
霍少主坐到椅上,摊开放在桌案一角的一张舆图,抬眼看她:“你说你能做谋士,那便说说你对天下局势的看法。”
周昭易站在桌案前,走路走得脚踝还在酸痛,手里却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,她不敢怠慢,拼命在脑海里回想书中的内容。共九册书的编年史,她只来得及读了一卷,而现在应是天诛十九年,约摸到一卷前一半的位置。
“我不是神仙,算不了太远的命。”她说,“但我可以说说我能料到的。”
霍少主用手点了点舆图,示意她继续说下去。
周昭易往前挪了半步,低头去看那张舆图。山川河流标注得极细,四方的势力用黑色的墨线勾出大致边界——东北嬴氏,中原霍家,东南范氏,西南端木氏。四股势力犬牙交错,像四条缠在一起的蛇。
“嬴氏虽兵力强盛,盘踞北方,可东北苦寒,产粮有限,若与他们相争,只需拖久战线便可,因而现下不足为惧。西南地形险峻,易守难攻,加之端木氏一向避战不兴,人马占据西南的时间又长,一时也不是能够撼动的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移向东南:“范氏是大忌,东南富庶,虽一时兵马不足,可假以时日,必定构成威胁。且范氏与霍家的接壤处恰是平原,若要开战,我们不占优势。而我们一旦与现在正蠢蠢欲动的嬴氏开战,他们便可坐收渔翁之利,左右夹击。”
霍少主看着她,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,他沉吟片刻,问:“依你的看法,霍家当如何?”
“霍家三面接壤,必不可同时与三家交恶,需得趁尚占兵马优势,与端木氏或嬴氏往来,率先解决范氏。”周昭易拱了拱手。
霍少主没有追问。他低下头,看着舆图,半晌才开口:“你先下去吧,阿福会带你去住处。”
周昭易连忙点头谢过,如蒙大赦般跟着候在一旁的阿福向殿外走去。
待走出段距离,她这才有功夫低声问:“敢问先生,我这是被少主认可了吗?”
阿福被吓了一跳,连忙摆手:“不敢当不敢当!姑娘叫我阿福就行了,我目不识丁,实在担不起先生二字。”他想了想,也压低声音,“少主心思我不敢揣摩,不过见他的态度,应是八九不离十了。府上幕僚不多,如今正是缺谋士的时候。”
她这才略微安下心来,长出了口气:“真是万幸,多谢你。”
阿福一路将周昭易引至偏院,将她带到一间空着的客房前,“您暂且在这安住下来,偏院虽看着有些冷清,可霍府在用度吃食上绝不会苛待,您大可放心。”
周昭易又是道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