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人知道。
那孩子只是睁着眼睛,一会儿看看这个,一会儿看看那个,不吵,也不闹,安静得有点怪。
库洛洛把旧外套垫在地上,把她放下来。她离开怀里的温度时轻轻动了一下,像是被冷风刺到了,本能地缩了缩。小小的手从外套边缘探出来,指尖泛白,碰到冷空气后又慢慢蜷回去。
她其实已经有点分不清眼前这些影子了。
火光在晃,风声很响,耳边的声音像隔了一层水。她听不懂太多,只知道这里很破,很冷,空气难闻得让人胸口发闷。四周全是陌生的东西,没有她记忆里那种亮亮的颜色,也没有草地和太阳,连风都像会咬人。
可她还记得一点。
很少,很碎,像被水泡散的纸片。
有很宽的天空,有柔软的光,有谁在远远地笑。那些画面一闪就没了,根本抓不住,只剩下一点模模糊糊的感觉,告诉她,这里不该是她原本会待的地方。
可她太小了,小到连害怕都只剩下本能。
她只能看。
看这些围着自己的人,看那个把她从肮脏的地方抱起来的黑发男孩,看那个声音很冷的,看那个皱着眉却没有把手收回去的女孩。
她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。
可她知道,他们在决定她能不能留下。
飞坦把刀片一扔,终于站起身。
“带回来也活不久。”
这次他说得更直接,声音不大,却听得很清楚,“明天呢,后天呢,拿什么喂。”
窝金一下皱起眉。
“那也不能现在扔出去吧。”
“为什么不能。”
“你——”
窝金张了张嘴,一时没想出什么能压过这句话的话,只能瞪着他。
因为飞坦说得没错。
外面每天都有人死,饿死,病死,被抢死,被随手扔在哪个角落里,第二天连骨头都找不全。一个婴儿在这里能活多久,本来就是靠运气的事。可正因为这样,把她抱回来,再说扔出去,听起来就更让人烦躁。
派克诺坦没出声。
她低头看着那孩子,心里也乱。
留下,麻烦,不留下,会死。
她不是没见过死人,也不是没见过小孩死。流星街从来不缺这些。可这孩子偏偏还活着,偏偏睁着眼,偏偏安安静静地躺在这里,看着他们每一个人。
那双眼睛实在太显眼了。
不亮,不艳,却像被灰埋住的红琉璃,火一映,就透出一点冷冷的色泽。她看人的时候一点都不凶,也不防备,只是安静,安静得像什么都不知道,又像什么都在记着。
派克诺坦心里一软,又很快压下去。
她不该因为一双眼睛就动摇。
可就是动摇了。
库洛洛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。
他今年才十岁,个子也没有高到哪里去,抱着这么一个孩子时,肩背反而显得更单薄。火光照着他的侧脸,眼神很静,静得看不太出在想什么。
只有他自己知道,不是不想,而是已经想过了。
他在把她从那堆脏布里抱起来的时候,就已经想过了。
她那么轻,轻得像根本没有活过几天。风一吹,身上都是冷的,脏布也湿透了,再晚一点找到,可能连眼睛都睁不开。可偏偏她一直没哭,只是看着他。那双红色的眼睛里没有求救,也没有害怕,空空的,却又干净得不该出现在这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