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落下来以后,风像是从废铁缝里刮出来的,冷,硬,还带着垃圾发酵后的潮腥味。
那栋废弃楼本来就破,半边墙塌了,窗框空着,外面黑压压的垃圾山一眼望不到头。楼里只点着一小堆火,火苗不高,烧的是捡来的木片和纸板,烟有些重,把空气熏得发苦。角落里堆着他们白天带回来的东西,铁丝、破布、裂开的塑料桶,能用的和不能用的混在一起,没有人会特意分开。
库洛洛抱着那个孩子走进来的时候,楼里静了一下。
不是因为他平时会带什么奇怪的东西回来,而是这次不一样。
太小了。
窝金第一个反应过来,几步走近,又在看清库洛洛怀里那团东西后猛地停住。
“……这什么?”
库洛洛没立刻回答,只把怀里的孩子往火边靠了靠,让她离风口远一点。
外套掀开一角,露出一张很小的脸。
脏,瘦,脸颊却还是软的,像没长开的果子,被灰扑过一层。额前的头发湿乱地黏着,颜色很深,贴在脸侧,显得那双眼睛格外明显。火光一照,暗红得像旧玻璃珠,蒙着尘,也蒙着一点湿气。
她没哭。
窝金愣了半天,才把后半句补上。
“……小孩?”
“嗯。”库洛洛说,“捡的。”
飞坦本来蹲在一旁摆弄一把断掉的刀片,闻声抬头,看了一眼,又低下去,声音冷冷的。
“没用。”
这两个字扔出来,像石子落进死水里。
窝金下意识回头:“你怎么又这样说。”
飞坦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“不是?”
他年纪也不大,声音却已经有点发沉了,咬字短,硬,没什么多余起伏,“她能做什么。”
没人接这句话。
因为流星街里,“能做什么”本来就是最重要的事。
不能抢,不能跑,不能找吃的,不能替别人挡一下,那就是累赘。这里没有地方留给只会呼吸的东西,连活着的人都常常像被随手堆进垃圾堆里的废料,更别说一个刚抱得动的婴儿。
派克诺坦放下手里的布,从另一边走过来,在火边蹲下。
她看了看那孩子,又看了看库洛洛。
“在哪儿捡到的?”
“西边。”库洛洛说,“烂家具底下。”
派克诺坦怔了怔。
西边那一片她知道,地上总是积着黑水,发霉的棉花和碎木头混在一起,脏得连野狗都挑地方下口。那种地方扔进去的东西,十有八九是不要了。
她伸手,轻轻碰了一下那孩子的额头。
冰的。
指尖刚碰上去,她就把手缩了一下,眉也跟着皱起来。
“她好冷。”
火堆噼啪响了一声,木片烧裂,溅出一点细小的火星。
窝金也蹲下来,盯着那孩子看。他本来生得就高,比同龄人壮一圈,这么蹲着反而显得笨拙,小心翼翼的,连呼吸都放轻了。
“她怎么不哭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