因为只要一碰,他就更没法骗自己了。
这不是摔晕了,不是伤着了,不是像以前哪次一样还能被抱回去、还能喘气、还能红着眼睛看人。
这是死了。
烧成这样,躺在这里,不会动,也不会再叫人了。
窝金的牙关咬得死紧,腮边都绷出了硬线。他眼睛睁得很大,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具尸体,像是只要他盯得够久,地上的东西就会突然动一下,或者突然有一点什么熟悉的痕迹冒出来,告诉他不是这样。
不是她。
不是。
可就在他手边,躺着那个布包。
很旧,边角都磨毛了,脏兮兮的,绳结还是原来那个歪歪扭扭的样子。那是她的东西。是她总背着、总抱着、不让别人乱翻的东西。以前她跑得慢,布包老往一边滑,窝金还嫌弃过,说这玩意儿又破又麻烦,扔了得了。结果她抱得死紧,抿着嘴看他,像下一秒就要哭,他才咂咂嘴,伸手给她重新拽正。
现在它就在这儿。
安安静静地躺在尸体旁边,像是有人把它特意留下来,告诉他们——看,这就是她。
窝金的呼吸一下子乱了。
乱得厉害。
胸口起伏越来越重,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横冲直撞,撞得五脏六腑都发疼。他猛地抬手,一把抓住那只布包,攥得死紧,布料在他手里发出发闷的摩擦声。
“……操。”
他终于骂出来了。
声音沙得不像话。
“操。”
第二句更重,像是硬从喉咙里撕出来的,带着血气,带着发颤的凶狠。
可骂完以后,什么也没变。
地上的尸体没动。
那只布包也还是那个样子。
四周静得可怕,静得连人的呼吸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他知道后面有人,知道他们都在看,知道他们谁也没有动。可他不想回头。
他不想看见别人脸上的表情。
因为只要看一眼,就等于承认——不只是他一个人觉得这是她,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她。
所有人都看见了。
所有人都知道了。
窝金死死攥着布包,指骨咔咔作响,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。他突然想起很多很碎的东西。
想起她第一次被抱回来时脏兮兮的一小团。
想起她刚学会走路,跌跌撞撞地往人腿边扑。
想起她抱着吃的,嘴边糊一圈脏东西,还非要先分给别人。
想起她看见他受伤时,那种明明怕得要命、还是硬撑着不躲开的样子。
想起她窝在废弃楼角落里睡着,头发蹭乱了,脸埋进旧布里,小小的一团。
想起她挂在他胳膊上,像个没骨头的猫崽子。
想起她叫人的声音。
他想起很多。
可越想,脑子越发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