窝金最先冲过去。
不是因为他看清了。
恰恰相反,是因为他根本没看清。
他只是在那一瞬间,脑子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,身体就已经先扑了出去。像被谁在胸口狠狠干砸了一拳,又像是整个人都被什么扯着往前,连喘气都顾不上。
地上那具小小的、蜷缩着的、已经被烧得看不出原样的身体,离他们并不远。
可那一段路,他跑得像是很久。
脚下全是碎石,湿泥,断裂的木板,和没干透的黑红色痕迹。空气里有一股难闻到发苦的焦味,混着血腥、腐臭、旧水沟蒸起来的腥气,一层一层往鼻子里钻。那味道太重了,重得人想吐,可窝金一步都没停。
他不信。
他根本不信。
怎么可能是她。
那个总爱拽着他们衣角的小东西,那个一看见他受伤就眼圈发红、抖着手也要凑过来帮忙的小鬼,那个会趴在他手臂上、软乎乎地叫人的孩子——怎么可能就这么一团,蜷在地上,连脸都没了。
不可能。
绝对不可能。
他冲到那具尸体旁边,膝盖重重砸在地上,碎石硌进皮肉里,疼得厉害,可他一点感觉都没有。
他伸出手。
那只手平时能轻轻松松拧断别人的脖子,能抓碎骨头,能狠狠干穿敌人的肚子,可这时候却僵得像不是自己的。他的指节上还沾着没干透的血,手背上也全是划伤和灰,抬起来的时候居然在抖。
他想碰,又不敢真碰。
那具尸体太小了。
小得让他连落手都不知道该往哪落。
肩膀?胳膊?头发?可头发也烧焦了,蜷成一团,黑得发硬。衣服也已经烂了,边缘黏在皮肉上,像一层脏掉的壳。她那么小,明明平时抱起来的时候轻得像没有重量,怎么现在只是看着,都让人觉得沉得吓人。
窝金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滚烫的铁。
他张了张嘴,声音却没出来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很低、很哑的话。
“……起来。”
没人应他。
风吹过废墟,从断掉的铁皮边上刮过去,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远处不知道什么东西塌了一块,哗啦一声,又重新静下去。
还是没人应他。
窝金的手指终于落下去,碰到了那截烧得发黑的小臂。
冷的。
不是流星街夜里的那种冷,也不是下雨后湿淋淋贴在身上的冷。
是死了之后,彻底不会再暖回来的冷。
那股冷意像针一样,从他指尖扎进去,一路猛地窜上来,窜进手背,窜进手臂,最后狠狠干扎进心口里。
窝金整个人都僵住了。
他本来是想把她抱起来的。
像以前那样。像她还活着的时候那样。哪怕她昏过去,哪怕她发烧,哪怕她哭得抽抽噎噎,抱起来就好了,抱起来就能带回去,回到楼里,回到他们那块地方,派克会给她擦脸,玛琪会看伤,库洛洛会坐在旁边看着,她再不高兴也会慢慢安静下来。
可现在他不敢抱。
他甚至不敢再多碰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