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推开的瞬间,林晚甚至以为自己看到了某种即将解体的精密仪器。
深灰色的卫衣皱得像一团废纸,眼底的青灰色已经彻底沉淀成了死气沉沉的黑。沈知微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文件夹,脚步声拖沓,每一步都在勉强维持着基本的平衡。
她重重地跌进椅子里,甚至没有分给林晚一个余光,直接掀开文件夹,拔出笔帽。
林晚将刚打好的热水推向中轴线,余光扫过沈知微握笔的手。
那只手在抖。
不是轻微的战栗,而是肌肉因为极度透支、睡眠剥夺而产生的生理性痉挛。笔尖在纸面上磕绊出断续的墨迹,沈知微死死咬住下唇,用左手用力压住右腕,试图强行镇压这种机体本能的背叛。
林晚听见自己耳膜里突突的跳动声。
她猛地转过身,将所有注意力砸进设备面板。参数,校准,载入。机器的轰鸣声掩盖了背后粗重且不平稳的呼吸。
第一次,0。7%。
第二次,0。6%。
“重做。”这两个字从沈知微喉咙里撕裂出来时,带着粗糙的砂砾感。
林晚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,指骨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“你昨晚到底睡了多久?”她终于越界了。
笔尖猛地戳破了纸面。沈知微抬起眼,那双平时如玻璃般缺乏折射的黑瞳,此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、混沌的生理性水雾。
“这跟实验进度无关。”她的防线在颤抖,但声音依旧被强制拉平成一条直线。
“你的手连笔都握不住了!”林晚拔高了音量,那种总是习惯性压抑的情绪终于撕开了一个口子,“去休息。现在。”
“我说了,继续。”
这几个字砸出来,像冰块砸在钢板上,带着一种宁为玉碎的惨烈。沈知微死死盯着林晚,那种抗拒任何外界干预的固执,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实体。她拒绝暴露软弱,甚至拒绝承认身体的极限。
林晚被那种近乎自毁的眼神死死钉在原地。她突然意识到,自己试图递过去的那杯水,对沈知微来说不是抚慰,而是对她“完美系统”的侮辱。
机器第三次发出运转完毕的提示音。
林晚机械地转过头,视线落在屏幕右下角。
0。5%。
那根扎在脑子里的针,突然消失了。林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,将带着体温的记录纸推到沈知微面前。
长达十秒的死寂。
“精度达标了。”沈知微的声音轻得像是一碰就碎的灰烬,“但模型有问题。”
林晚的大脑出现了短暂的空白。
“什么?”
“数据偏差没有呈现随机分布,而是系统性向右偏移。这说明实验的边界条件没有问题,是我推演的非线性动力学模型底层逻辑有漏。”沈知微用那只还在微微痉挛的手,将面前那叠写满公式的纸翻过来,在背面画了一个巨大的、鲜红的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