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而,权力之路从来不会一帆风顺。
垂拱四年九月,就在明堂大享后不久,越王李贞——唐太宗的第八子,武则天的叔辈——在豫州起兵反叛。他的儿子李冲也在博州响应。这是李唐宗室对武则天最激烈的一次反抗。
叶唯记得史书上的记载:李贞起兵,声势浩大,但不到二十天就被镇压了。李贞自杀,李冲战死。武则天下令将参与叛乱的李唐宗室全部处死,连幼童都不放过。
她知道这件事会发生。但她不知道的是,武则天会做得如此决绝。
“太后,”叶唯跪在武则天面前,“臣听说,太后要处死李贞的所有亲属,包括不满十岁的孩子?”
武则天坐在御座上,面色如常。
“是。”
“太后,”叶唯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那些孩子是无辜的。”
“无辜?”武则天的声音冷了下来,“李贞谋反的时候,他的儿子、孙子、侄子,有没有人站出来反对?有没有人向朝廷告发?他们享受了李贞的荣华富贵,就要承担李贞的罪责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武则天打断了她,“叶微言,你跟了朕这么多年,难道还不明白吗?在这朝堂上,没有无辜的人。每一个人都是棋子,也都是棋手。李贞的家人,如果朕不杀他们,将来他们长大了,会不会替李贞报仇?会不会再次起兵反叛?”
叶唯沉默了。
她知道武则天说得有道理。李唐宗室的反抗不会因为李贞的死而结束。只要李唐宗室还有血脉在,他们就会成为反对派的精神旗帜。武则天必须斩草除根,否则后患无穷。
但这并不意味着她认同这种做法。
“太后,”她抬起头,看着武则天的眼睛,“臣知道太后说得对。但臣也请太后记住——今日太后杀别人的孩子,他日别人会不会杀太后的孩子?”
殿内骤然安静下来。
武则天的目光像两把刀,刺在叶唯脸上。
“你这是在威胁朕?”
“臣不敢。”叶唯垂下眼帘,“臣只是请太后三思。”
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很久,然后缓缓开口:
“朕三思过了。朕的决定,不会改。”
叶唯跪在那里,没有再说话。
她知道,她无法改变武则天的决定。就像三十年前,她无法阻止废王皇后;二十年前,她无法阻止废李贤;十年前,她无法阻止废中宗。她唯一能做的,就是说出来——把自己该说的话说完,然后接受结果。
“退下吧。”武则天说。
叶唯站起身,躬身行礼,退出大殿。
她站在殿外的廊下,看着远处的天空,长长地叹了一口气。
夕阳西下,天边有一抹残红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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