垂拱四年,春。
洛阳城外的邙山脚下,一座巨大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。
明堂。
叶唯站在工地的外围,看着数以万计的民夫和工匠在脚手架上攀爬,听着锤击、锯木、搬运石料的嘈杂声响。这座建筑从垂拱三年开始动工,计划在一年之内建成——这是一个近乎疯狂的速度。但武则天等不及了。明堂是她称帝的前奏,是她向天下人展示“天命在武”的象征。
“叶直学士,太后召见。”
一个内侍匆匆跑来,气喘吁吁地说道。
叶唯点了点头,转身朝宫城的方向走去。她的步伐比年轻时慢了一些——毕竟,她已经是五十五岁的人了。穿越时她二十一岁,如今已经过去了三十四年。她的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,脸上布满了皱纹,但她的眼睛依然明亮,腰背依然挺直。
三十四年。
她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。从显庆元年到垂拱四年,从武则天封后到如今的大权独揽,她见证了这个女人从一个三十三岁的皇后,变成了一个六十四岁的太后——距离她登基称帝,只剩两年。
两年的时间,在历史书上不过是一页纸。但在现实中,却是七百多个日日夜夜。
每一个日夜,都是一场博弈。
———
武则天的寝殿已经从上阳宫搬到了洛阳宫的正中——她下令修缮了乾元殿,作为自己的日常起居之所。殿内的陈设比从前更加奢华,金碧辉煌的屏风、价值连城的瓷器、异域进贡的香料,无一不彰显着主人的权势。
但叶唯注意到,武则天的书案上依然放着那方用了多年的旧砚台——那是高宗还在时送给她的。
“来了?”武则天放下手中的笔,抬起头看着她。
六十四岁的武则天,保养得极好。她的头发染得乌黑,脸上没有多少皱纹,只是眼角的细纹和手背上的斑点暴露了年龄。她的眼神依然锐利,但比年轻时多了一种沉淀下来的从容。
“太后召臣,有何吩咐?”叶唯躬身行礼。
“明堂建得怎么样了?”
“主体结构已经完成,正在进行内部装饰。预计今年八月可以竣工。”
武则天点了点头。
“明堂建成之后,”她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朕要在那里举行大享典礼。”
叶唯的手指微微一顿。
朕。
武则天已经开始用“朕”自称了。虽然她现在的正式身份还是“皇太后”,但朝中上下都知道,她已经是实际上的皇帝。只是缺一个名分而已。
“太后,”叶唯斟酌着措辞,“明堂大享,是天子之礼。”
“朕知道。”
“太后现在的身份是皇太后,以皇太后之身行天子之礼,恐怕——”
“恐怕什么?”武则天打断了她,“恐怕有人说闲话?”
叶唯沉默了片刻。
“臣不是怕人说闲话。臣是怕,有些人会借机生事。”
武则天盯着她看了几秒,然后笑了。
“叶微言,”她说,“你跟了朕三十多年,还是这么谨慎。”
“谨慎不是坏事。”
“但也不是好事。”武则天站起身,走到窗前,背对着叶唯,“朕今年六十四岁了。朕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。朕没有时间再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