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了秀儿的电话,我在楼道里站了足足五分钟。
拖鞋踩在冷冰冰的水泥地上,脚趾头冻得有点麻。酸麻的脚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。
可不回去怎么办?在楼道里蹲一夜?
我探头往下看了看,声控灯黑着,黑洞洞的楼梯口像一张大嘴。往上看看,一样黑。
更吓人了。
我攥紧手机,决定先下楼。楼下有灯,有门卫室,有24小时便利店,有人气儿。
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,我又惊又怕,一个人靠着轿箱的侧壁,光亮的不锈钢面映着我孤单的身影更显恐怖,像是镜面里随时会出现一个恐怖画面一样。我不敢看不锈钢墙面,假装看着手机。
时间仿佛过了一世纪一样,终于下到了楼底。
到了楼下,冷风一吹,我清醒了点。停车场边上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,几只飞蛾绕着灯罩转圈。我找了个花坛边沿坐下,盯着自己的拖鞋发呆。
明天秀儿要来。
这是我现在唯一能抓住的、正常的、让人期待的事。
可秀儿要来,我总得把屋子收拾一下吧?
上次正经打扫是什么时候已经记不得了?平时没朋友来,我都懒得收拾。衣服扔沙发上,外卖盒子堆茶几上两三天是常事,地上头发和灰不知道有多厚。想到这,我不禁骂自己怎么能懒到这地步。要是秀儿在就好了,肯定收拾得干干净净。我这死脑袋,动不动就想秀儿。忍不住拍了拍我的脑袋。
让秀儿看到这种屋子?
我宁可跟飘同居!
可现在的问题是——敢回去吗?
我抱着头,陷入哲学级纠结:是冒着被飘吓死的风险回家打扫,还是冒着被秀儿嫌弃死的风险让她看到狗窝?
正纠结着,一阵“哐当哐当”的声音由远及近。
我抬头一看,是个穿着橙色环卫马甲的大叔,推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,正挨个检查停车场的垃圾桶。他头发花白,背有点驼,但动作很利索,从桶里掏出几个塑料瓶,扔进自己带的蛇皮袋里,接着把旁边散落的垃圾扫进垃圾桶里。
我脑子里突然亮起一盏灯!
对啊!我干嘛非要自己回去打扫?我可以请人帮我打扫啊!有人陪着,我就不怕了!而且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,肯定比我收拾得干净!
我蹭地站起来,拖鞋在地上啪的一声响。大叔被我吓了一跳,警惕地看着我。
“大叔!搞卫生啊!”我努力挤出最无害的笑容,迎上去。
大叔上下打量我一眼,他的眼神里写满了“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”。
“……是啊。”他应了一声,继续推着垃圾桶往前走。
我跟上去,开启尬聊模式:“这么晚还上班啊?辛苦辛苦。”
“习惯了。”大叔头也不回。
“您负责这一片的卫生吗?挺大的哈。”
“嗯。”
“这些塑料瓶能卖钱吧?”
“嗯。”
大叔惜字如金,明显不想搭理我。估计环卫大叔以为我是来抢生意的----捡瓶子。但我不能放弃,这可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“大叔,”我搓搓手,凑近一点,“你们平时……接不接那种帮人家整理家务的活?”
大叔终于停下脚步,扭头看我:“啥意思?”
“就是……我想请人帮我打扫一下屋子,您看您有没有空?看你怎么收费!”我特意强调了“收费”两字,生怕大叔再也不搭理我。
大叔把拖着垃圾桶的车停稳,擦了擦汗,看我的眼神从“这人脑子有问题”变成了“这人是认真的”。
“帮人打扫啊……”他沉吟了一下,明显感兴趣起来“有人叫我们也干过,打扫卫生、搬东西什么的。你给多少?”
我心里快速盘算。请保洁公司怎么也得两三百,大叔个人接活应该便宜点。
“一百?您看行吗?”
大叔眼睛亮了亮,但脸上还端着:“一百啊……那要看多大屋子,脏不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