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南归道:“你不必知晓。”
君红笺:“桃溪村一事诸多疑点,师尊说与我无关,可如今是师尊千方百计要点醒我,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,却还要说不必我知晓?”
雁南归重复:“是,你不必知晓。”
“好。”君红笺点头,收起眼中森然,又是那张洋溢明媚的脸,说出的话却很让人头疼:“且看师尊有没有那个能耐,强摁着我走你预设的道路。”
说罢,她转身就走。
如今也用不着卦签玉佩了,什么因果什么尘缘,保准是雁南归搞出来的幺蛾子。君红笺走在回无极司的路上,边走边骂。好深明大义的师尊!好自以为是的雁南归!
行至某处空旷平台,君红笺长舒一口气。
旁的不说,浮山之巅上景色最是宜人,眼前云卷云舒浮光点点,总算让人身心松快些。君红笺见四下无人,索性一屁股坐在地上,只恨不能直接仰面躺倒在此。
“谁知真的假的。”她嘟囔着:“倒真叫人以为有多么师徒情深呢。”
若说殚精竭虑考量徒弟将来,放在无涯长老身上很是合情合理。莫说是青莲宗,便是白玉京之内人人皆知他有多器重莲雾。
至于雁南归,谁信他一心为徒弟谋长远?
入门拜师伊始,君红笺对师尊是满怀崇尚和敬仰的。她自小野草般疯长,却始终犹如浮萍,无根无畔随水漂流,漂到了白玉京流到了无极司,便以为自己也算有个归属。
初见雁南归时,是她与人争辩。
那时她坐在一节枯木上,啃着果子悠哉悠哉,听一同入门的弟子聊起白玉京各宗门秘事。谈及无极司,那弟子摆着手很是不屑:“无极司强归强,却叫人不耻。你们有所不知,整个白玉京内就属无极司名声最差!”
有人问:“何出此言啊?不曾听闻无极司有什么丑闻啊。”
那弟子道:“当然是不足为外人道也,我兄长可是白玉京亲传弟子,这才得以听闻。你们可知,无极司有位长老胆子有多大?他啊,不敬神明亵渎人祖!”
“啊?”
那弟子双手合十道:“这世上有多少座人祖庙,数得清吗?这世上之人有多少都仰仗人祖庇佑,数得清吗??可即便如此,那长老不知天高地厚,竟敢谎称自己是人祖转世,结果就遭了天谴。你们注意过没,其他各宗门长老皆是白发白须仙人姿态,唯独无极司长老全是年轻一辈。为何?那是无极司原先那一批长老,全都死在那场天谴里了!”
那弟子说得声情并茂,其他人也听得深信不疑。
君红笺啃完了果子,跳下枯木拍了拍手道:“要我说,若这天道当真如此小心眼,早晚有人反了它。”
一转头,就撞入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。
那时的大言不惭,雁南归悉数接受,收她为徒领入无极司。旁的长老弟子众多,内门外门亲传一大堆,君红笺没有那些头衔,她只是肃止仙君的徒弟,只她一个徒弟。
她其实并不擅于主动示好,拜师之后她尝试笨拙地靠近师尊,在缕缕碰壁的过程中她慢慢了悟,雁南归所修无情道,道心坚定,不会对任何人予以偏爱。他看浮世万千,一株草、一朵花、一个人,这些在他眼中别无二致。
后来闭门羹吃多了,君红笺也就随他去。她有自己的志向自己的追求,何必整日介怀“师尊为何不理我”这类琐事?
而今若不是事出有因,她才懒得探究雁南归究竟在想什么。
君红笺曲臂撑起后仰的身子,自言道:“师尊呐师尊,你到底要做什么啊。”
早点让她了却尘缘,好早日回无上仙域去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