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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13 章（第1页）

沐白躺在狭窄的床铺上，辗转反侧，脸颊在黑暗中一阵阵发烫，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攥着，时紧时松，擂鼓般敲击着胸腔，完全不受控制。

寂静中，连通风系统低微的嗡鸣都显得吵闹。他睁着眼，望着上方模糊的舱顶轮廓，脑海中全是尤文斯近在咫尺的灰蓝眼眸，和那句低沉沙哑的“好梦”。

这还怎么睡？

他猛地坐起身，抓过放在枕边的终端。幽蓝的光屏亮起，映着他微微发红的脸。指尖在联系人列表上滑动，点开了克拉多的名字。

消息发过去时，他根本没注意时间。没想到，几乎下一秒，克拉多的回复就弹了出来，带着浓浓的睡意和震惊：

「？？？小白！你知道现在几点吗？！我的美容觉！！！」

沐白抿了抿唇，指尖飞快：「我好像……要谈恋爱了。」

对面沉默了几秒。一连串的感叹号刷了屏，紧接着是克拉多瞬间清醒、充满八卦亢奋的语音请求。

接通后，克拉多压低却难掩激动的声音炸响在沐白耳边：“谁谁谁？！快说！是哪家的雌虫？长什么样？帅不帅？身材好不好？怎么认识的？到什么程度了？！”

一连串的问题砸得沐白晕头转向，脸上的热度更高了。“是……军雌。”他小声说。

“军雌？！”克拉多的声音扬高了一点，随即又压下去，啧啧两声，“可以啊小白，口味独特。不过军雌好，有安全感！性格呢？凶不凶？闷不闷？”

“……有点闷。”沐白想起尤文斯平时沉默的样子，但嘴角却不由自主地翘了翘，“但是……很主动。”

“主动？！”克拉多的兴趣彻底被吊到了顶峰，“怎么个主动法？快说说！细节！我要细节！”

沐白支吾了一下，感觉脸颊快要烧起来，对着通讯器，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：“……就，接吻了。”

“什么——？！”克拉多在那边倒吸一口凉气，声音都变调了，“沐小白，你可以啊。不声不响进度这么快。什么时候的事？感觉怎么样？他技术好不好？你什么感觉？详细说说！我要听过程！”

“哪、哪有什么过程！”沐白羞恼地打断他，把发烫的脸埋进膝盖里，声音闷闷的，却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的、甜软的困惑，“就……突然就……心会砰砰跳，跳得特别快，像要炸了一样……”

他说完，通讯那头忽然安静了下来。过了好几秒，克拉多都没有像往常那样大呼小叫或是继续追问。

“克拉多？”沐白有些疑惑。

“……嗯。”克拉多的声音传来，少了几分刚才的亢奋，多了点别的东西，有些飘忽，“我……我和大皇子以前偷偷用加密频道聊天的时候……心也会砰砰跳，特别快。”

这次轮到沐白沉默了。他想起之前克拉多提起大皇子时，那以泪洗面的模样。安慰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，最后还是咽了回去，换了个话题：“你家里……给你安排的相亲，怎么样了？”

克拉多立刻恢复了点精神，但语气是十足的嫌弃和沮丧：“别提了。看了几个，不是眼高于顶觉得自己是宇宙中心的傲慢鬼，就是脑子里除了家族生意和攀比什么都没有的木头，还有一个居然暗示我婚后最好少抛头露面，气得我当场就用营养液泼他了！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枣！”

沐白忍不住轻笑出声，想象着那个画面。两人就这样，一个躲在舰船狭小的舱室里，一个缩在帝都星某个华丽房间的被窝中，隔着浩瀚星海，用加密通讯线路，低声诉说着各自的心事和烦恼。

从感情八卦，聊到帝都星最近的流行趋势，又畅想一下战争结束后的日子。时间在低声絮语中悄然流逝，直到模拟天幕透出熹微，才在克拉多连绵的哈欠声中互道晚安，切断了通讯。

放下终端，沐白重新躺下。心脏似乎没有刚才跳得那么慌了，但那种饱胀的、酸酸甜甜的情绪依旧充盈在胸口。

同一夜，保密舱室外的小型警戒休息间。

尤文斯平躺在床上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，睁着眼睛，望着上方一片黑暗。

唇上似乎还残留着沐白肌肤柔软的触感，和那一瞬间对方骤然加快的、透过近在咫尺的呼吸传递过来的心跳。后颈的虫纹早已平复，但那种在情绪达到顶峰时自然被激发、闪耀的感觉，却深深烙印在他的感知里。

那是对强大对手的警惕，是对心仪伴侣的渴求，是力量与情感共鸣的象征。这本该出现在面对强大雌虫或心仪雄虫之时。

而他，为一个雌虫，触发了。

这个认知，如同最后一记重锤，敲碎了他心中那摇摇欲坠的壁垒。洪流冲垮堤坝，露出了底下被掩盖已久的、赤裸裸的真相。

他，尤文斯，帝国第一军团上校，一个从小在军旅中长大、自认取向再正常不过的军雌，在经历了荒星上那些莫名的心跳加速、下意识的靠近渴望、分别时撕心裂肺的疼痛，以及重逢后几乎无法抑制的关注和保护欲之后，终于不得不面对那个他潜意识里早已知道，却一直拒绝承认的事实：

他是同雌恋。

至少，他对沐白，是。

这个结论带来的第一反应是震惊，一种颠覆了二十多年自我认知的剧烈震荡。但紧随其后的，却不是恐慌或自我厌弃，而是一种奇异的、如释重负的平静。

原来如此。原来那些反常的心跳，那些不受控制的视线追随，那些想要靠近又害怕靠近的纠结，那些在食堂冲动送出诞生果、在门口不管不顾吻上去的举动……都有了答案。

只是因为，他是沐白。

这个认知简单，直接，粗暴，却瞬间抚平了所有因自我怀疑而产生的惊涛骇浪。

他长长地、缓缓地吐出一口气，仿佛将胸腔里积压了许久的巨石彻底吐出。紧绷的肩背肌肉放松下来，一直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。他侧过身，面对着墙壁，闭上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