沐白还在食堂恍惚,他有忘记加尤文斯的终端了。内部通讯器尖锐地响起,乌尔奇的声音:“沐白,立刻来我主实验室。”
他迅速起身,心底那点私人的惆怅被突如其来的召唤搅乱。穿过走廊,推开实验室厚重的门扉,里面的景象让他脚步一顿,呼吸微滞。
灯光下,三个人影赫然在目:头发乱翘表情郑重的乌尔奇;那位在星舰上提他被星盗挨揍的克里;以及,身姿笔挺面色冷峻如常,却在看到他进门时眼睫几不可察颤了一下的尤文斯。
空气仿佛凝固了,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沐白,”乌尔奇先开了口,脸上露出一丝歉意,“我该早点去看看,这阵子有些……军方的牵扯,一直没顾上。”
沐白摇了摇头:“我没事,导师。您找我是……?”
乌尔奇问他:“尤文斯上校带回来了一把重力枪,说是你造的?上面有个克莱因场的那个。”
“是我做的。因为当时在荒星上,我们缺乏有效的防御武器,而现有的武器……威力不大,所以我想着能不能利用当时手上的工具造一个,用来防身。”沐白看了一眼尤文斯,没什么好否认的。
“你知道那把重力枪意味着什么吗?”乌尔奇激动地说,“我们虫族,仗着雌虫天生的体格和修复力,在单兵和小规模冲突里占尽便宜。多少年了?武器研发?哼,当年靠着一把手枪就能打下一片星域的时代早就过去了!现在,撞上那些皮糙肉厚、再生能力诡异的异兽,才知道疼!手枪打上去像是挠痒痒,但你的重力枪不一样!”
他猛地停下,转身盯着沐白,眼中燃烧着科学家特有的狂热与某种更深沉的忧急:“它造成的是重力层面的压迫和破坏,是从内部瓦解!这对付那些依赖强悍物理结构的异兽,可比我们现有的任何武器都有效!”
这时,一直沉默静立的克里上前一步。他身姿优雅依旧,但整个人的气场已然不同。他面向沐白,湛蓝的眼眸清澈而郑重。
“沐白,”克里,不,此刻是帝国第七皇子艾里奥斯·索兰,声音平稳而清晰,“请允许我重新自我介绍。我并非普通研究员,也不是克拉多的哥哥,而是艾里奥斯·索兰,帝国的第七皇子。因国内局势,暂借乌尔奇大师的庇护。”
沐白心脏仍是重重一跳。他下意识地又看向尤文斯,尤文斯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,证实了这一点。
艾里奥斯继续道,语气诚挚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:“我代表帝国,代表前线正在流血牺牲的将士,郑重请求你。我们希望获得重力枪的专利,并尽快将其投入量产,列装部队。这或许能改变西区战场的被动局面,拯救无数生灵。帝国会给予你相应的价值与荣誉。”
沐白没有犹豫:“我同意。如果它能帮上前线的忙,如果它能减少伤亡……专利的事情好说。我只希望它真的有用。”
艾里奥斯明显地松了口气,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真切的、带着感激的笑意:“谢谢你,沐白阁下。帝国会记住你的贡献。”
乌尔奇也兴奋地搓着手:“好小子,我就知道!”他拉着沐白又说了许多,关于武器大型化、能量利用效率优化、后坐力缓解等等问题,最后拍板道:“你之前研究的方向是航道相关的,我建议你考虑调整一地下研究方向,转到单兵重型及特种能量武器的研发上来。需要什么资源、助手,直接跟我说。”
谈话结束时,天色已晚。虫神诞生日的气氛在舰内廊道中流转,隐约能听到远处餐厅传来的歌声。
“今日是诞生日,也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。”艾里奥斯提议,脸上恢复了些许属于他这个年龄的、淡淡的轻松,“不如一起去用些简餐?算是……庆祝重逢,也预祝合作顺利。”
沐白没有理由拒绝,尤文斯自然跟随。三人来到了食堂,这里已经点缀了一些简单的节日装饰,空气里飘着诞生果清甜的气息。
他们选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。
艾里奥斯举起盛着低度发酵果汁的杯子,灯光在他金色的发梢和湛蓝的眼眸中流转。他看了看沐白,又看了看尤文斯,微微一笑,那笑容里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沉重:“虫神诞生日,亦是故人重逢时。为了这来之不易的相聚,为了……或许即将改变的明天,干杯。”
清甜的液体滑入喉咙。几杯之后,或许是节日气氛使然,或许是连日紧绷的压力需要宣泄,艾里奥斯的话渐渐多了起来,白皙的脸颊也浮上薄红。
“西区……几乎全丢了。”他低声说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,湛蓝的眼眸望着虚空,失去了焦距,“第四军、第五军……驻扎在那里的兄弟们,十不存一。两位军团长都战死了……活下来的,重新整编,两个军团……如今只剩下不到一个整编团的规模……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哽,“西区十几颗星球,数百万人……平民、军雌……他们都是帝国的子民……都没了。现在战线暂时稳住了,但谁知道那些怪物下一次冲击会在什么时候……”
沐白听着,心里沉甸甸的。他想起荒星上尤文斯提及西区沦陷时的只言片语,如今听到具体的数字,才真切感受到那份惨烈。
他忍不住开口,声音温和却坚定:“殿下,别太……我会尽快把重力枪改进完善,争取早日量产。至少,我们要让防线更坚固一些,不让它们继续推进。”
艾里奥斯转过头,醉意朦胧的眼睛看着沐白,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到确切的希望。
他点了点头,又灌下一口果汁,语气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狠劲与疲惫交织的复杂:“对……要打赢一场,哪怕只是一场。我们才有底气去谈……去和那些异兽谈……条件太苛刻了……但还好,现在有你的重力枪了……我感觉,有希望了……这一仗,能打赢……”
他的话语开始有些颠三倒四,最终靠在椅背上,眼神迷离,显然是醉了。
尤文斯始终沉默地坐在一旁,只在艾里奥斯酒杯空时为他添上一点酒,大部分时间,他的目光都落在沐白身上,那目光深沉如夜。
餐毕,尤文斯和沐白一左一右,搀扶起脚步虚浮的艾里奥斯,送他回专属的保密舱室。走廊里,只有他们三人的脚步声和艾里奥斯含糊的嘟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