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文斯站在探索者七号的一间实验室内,看着乌尔奇大师像摆弄新奇玩具一样,将他那把重力枪原型成几个主要模块。
老头枯瘦的手指在那些充满手工锻造痕迹的部件上灵活移动。
“相当巧妙!”乌尔奇啧啧称奇,他指着枪管后方那个稳定运转的幽蓝色力场环,“用最基础的克莱因场原理,结合能量聚变加速。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武器!谁搞出来的?”
尤文斯闻言,眼睫几不可察地垂了垂。“一位……科技虫。”
“他是个武器天才!”乌尔奇从重力枪上抬起头,“哪个家族的?还是哪个秘密研究所?”
“他已经失联了。”
“上一位武器天才还是发明了枪的那位,可惜英年早逝,”乌尔奇眉头拧紧,他惋惜地摩挲着粗糙的枪身,喃喃道:“可惜了……上校,如果能找到设计者,取得专利,这东西就能成建制地武装部队,在提升战斗力……”
老头烦躁地抓了抓本就乱糟糟的头发,带着满脸的遗憾和不舍:“原样装回去吧,上校。如果联系上你的朋友,请第一时间和我联系。”
尤文斯动作迅速而精准地开始重组装。他的指尖拂过那些熟悉的凹槽和接口,脑海中不可避免地浮现出沐白讲解原理的模样,以及反应熔炉炽热光芒下,对方有些出神看着自己的侧脸……
他装好最后一个零件,向乌尔奇行了礼,转身离开。重力枪冰冷的触感贴着肋侧,仿佛一块烙铁。
回到克里所在的舱室,尤文斯进入了警戒状态。为了保护七皇子的安全,他们被要求尽可能停留在舱室内,减少不必要的暴露。
日子在高度紧绷的沉默中流逝。直到舰内广播系统,用平静无波的合成音提醒所有乘员:“各位,星历标准时18点整。今日是虫神诞生日,愿虫神的光辉照耀前路。食堂将于18:30提供节令特供餐点,包括传统诞生果。重复,今日是虫神诞生日……”
虫神诞生日。虫族文明中最为古老、也最为重要的节日,象征着生命的起源与种族的延续。即便是在战火纷飞、流亡星海的日子里,这个节日也承载着无法替代的精神寄托。按照传统,在这一天,虫族通常会与家人、挚友相聚,分享名为“诞生果”的。据说蕴含着微弱生命能量的特殊果实,祈求平安与延续。
舱室内,一直安静阅读着加密资料的克里抬起了头,湛蓝色的眼眸望向舷窗外无尽的黑暗宇宙,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落寞和怀念。他低声开口,像是自言自语,又像是对身后如影子般沉默的护卫说:“……诞生日啊。往年的皇宫,这时候应该满是灯火和宴会的气息了。父皇还有皇兄……”
尤文斯站在门边的警戒位置,闻言,下颌线微微绷紧。他想起了自己早已在战火中消逝的家族,想起了军队里那些简单甚至粗陋、但充满血气方刚喧闹的节庆。然后,无可避免地,他想起了荒星上,那个只有他们两只虫的时候,沐白分给他的诞生果口味的营养液。
“殿下,”尤文斯打破沉默,声音是一贯的平稳,“按照条例,您不能前往食堂。如果您需要,我可以去取两份诞生果回来。”
克里回过头,看向尤文斯,眼中那丝落寞被温和的感激取代。“麻烦你了,尤文斯上校。”
尤文斯点了点头,转身出门,朝着食堂方向走去。
他没有乘坐内部通勤车,而是选择了步行,这样能更直接地感受舰内通道的情况。节日让平日略显冷清的探索者七号多了几分嘈杂,远处似乎隐约传来研究员们放松的谈笑声。
食堂里果然比平时热闹不少。不少研究员三三两两聚在一起,低声交谈,面前摆着舰上仿制合成的、散发着清甜香气的“诞生果”。尤文斯目不斜视,径直走向特供餐点领取窗口。
就在他接过后勤人员递来的、装在简易保温盒里的两份诞生果,准备转身离开时,眼角的余光,像被最精准的磁石吸引,倏地捕捉到了角落里的一个身影。
银白色的短发,微微低着头,侧脸线条在食堂柔和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的柔和。他独自一人坐在最靠里的位置,面前只有一袋诞生果口味的营养液。
是沐白!
尤文斯的脚步,就像被无形的力场钉在了原地。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,带来一阵尖锐的酸麻。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加速的细微声响。
似乎感觉到了那道过于专注、甚至带着灼热温度的视线,沐白若有所觉,缓缓抬起了头。
银灰色的眼眸,准确地对上了尤文斯来不及完全收回的、翻涌着复杂情绪的灰蓝色眼睛。
沐白的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错愕,随即,那错愕被一种更深的、难以形容的微光所取代。
沐白喉咙发干。他该说什么?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里?询问对方为什么在这里?上次的吻还没说清楚呢!
沐白看着尤文斯走到他面前。
尤文斯张了张嘴,发现声音有些沙哑:“你……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沐白面前空荡荡的桌面,话在嘴边转了一圈,变成了更干涩的一句,“怎么没去拿诞生果。”
沐白垂下眼睫,看着杯中透明的水,很轻地“嗯”了一声。“忘了。”他回答,声音平淡。
忘了?虫神诞生日,对所有虫族来说都刻在骨子里的节日,忘了?
尤文斯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。他看着沐白低垂的、显得有些脆弱的脖颈线条,和后颈那抹在灯光下依旧鲜艳的、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目的焰红色虫纹。一个荒谬的、冲动至极的念头,猛地撞进他的脑海,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和挣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