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荃蹲下身,先是以指尖按压股动脉,探了探脉搏。又以指腹轻按它的胸腔两侧,细辨呼吸的深浅与节奏。见它眼皮半耷,眼球干涩浑浊,她便用拇指轻轻拨开它的眼睑,查看结膜色泽,又抬手捏了捏它肩胛处的皮肉,皮肤回弹极慢,明显脱水已久。顺着它脊背一路轻摸而下,骨节突兀硌手,连半点脂肪都摸不到。
她眉头微蹙,又低头嗅了嗅小狗口鼻间的气息,无明显腥腐气味,却带着一股久未进食的虚气。
“情况很差。”她沉声开口,目光仍未从小狗的身上离开,“严重脏腑亏虚,脱水,再加上长期饥饿导致的气血两虚,再拖一两日,便是神仙也难救。”
话音落下,她终于看向立在一旁的男人,询问道:“它这症状持续多久了?此前可吃过什么不洁之物,或是受过伤、淋过雨?”
男子愣了半刻,才犹豫着吐出四个字:“我不知道。”
叶荃一怔,看向他的眼神中带上了些许审视:“这不是你的狗吗”
“是我的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语气落寞,“自我死后,它便被赶出了家门,我寻了它许久,才在这里找到它,至于此前它流落何处、受了何种苦楚……我一概不知。”
叶荃听罢,心头那点疑惑暂且压下,她不再多问,只迅速做出决断。
“它这种情况需要长期细心调养医治,方有活命的可能,”说着,她抬头看了看周围破败漏风的木屋,“你若信得过我,我便将它带回我的住处,我会尽自己所能保它性命无忧。”
那男子没有犹豫,点了点头:“那便多谢你了。”
她起身将竹筐放下,先是在筐底铺了一层厚厚的干草,又掏出一小罐温性驱寒的药膏,拧开后,肉桂和艾叶的气息扑鼻而来,她眼神专注,先将药膏涂抹在小狗的胸腹和四肢内侧,随即手掌发力,贴合皮毛快速揉搓起来。做完这些后,她才将那副轻飘飘的小身子缓缓放入筐中。
待安置妥当,她扯过随身带着的旧棉布,严严实实地盖在方才揉搓过的地方,随即背起竹筐,向屋外走去。
走出几步,身后的脚步声却未响起,叶荃回头看去,却见那男子一副踟蹰不前的样子,她叹了口气,道:“你若放心不下,便跟来吧。”说完,她没有再等,径直走出木屋,向医馆的位置走去。
不多时,叶荃便听到身后传来了轻而均匀的脚步声,那声音似乎隔着一段距离,若不仔细留意,几乎要被周遭的风声盖过去。
……
回到医馆门口时已是正午,烈日高悬,日光炽烈,泼洒在青瓦红砖之上,四下里一片明亮。
为免横生枝节,叶荃一路未曾回头,途中遇见同乡的农户时,还笑着打了招呼,一切和她平日采药归来的寻常模样并无二致。
轻手轻脚推开木门后,叶荃又反手将门栓落好,这才松了口气,背着竹筐快步走进屋内。
她动作轻柔地将竹筐中的小狗抱出来,平放在备好的软草垫上。小狗气息微弱,一番动作下来,只轻轻哼了一声。
叶荃取来干净的麻布,沾了些温水,一点点擦拭着它的嘴角和眼角的污垢。擦净后,又伸手探了探小狗的腹温,依旧冰凉。
她起身取来晒干的艾草,捻成绒状,放入炉中点燃,又将炉子放在距离草垫两尺远的地方,暖意渐渐漫开,包裹住小狗。
她转身打开药柜,轻车熟路地从中取出几样温和补气的药材,碾碎后加温水调成药汁,用棉絮蘸了后,细细润湿它的唇齿与舌面,诱导它本能地一点点咽下。
一切妥当后,她才回头看向一直立在门边、沉默不语的男子。
“它此刻肠胃极弱,不能进食硬物,我先喂它温药补气,等晚些再熬些米油喂给它。”
男子颔首,感激道:“有劳你。”
“现在谢我还早,”她直起身,抬手擦了擦额角薄汗,语气严肃,“今晚最是关键,寒邪未退,气血不足,倘若夜间情况好转,这条命便算是保住一半了。”
叶荃将方才用过的器具收拾妥当,又想起一事,开口道:“名字。”
男子望着草垫上虚弱的小狗,低声道:“麦团。”
叶荃先是一愣,随即忍不住轻笑出声,温声道:“我是问你的名字。”
男子这才反应过来,报上自己的名字:“周辞云。”
这名字入耳,叶荃只觉几分耳熟,垂眸回忆片刻,却终究没寻到半点头绪,只得暂且压下。
小院门窗紧闭,四下无人,屋内陷入一片寂静,唯有小狗微弱的喘气声回荡着。
周辞云并未再开口,他既知晓自己的身份,想必早已知道自己的名字,自是不必再问。
想到这里,叶荃收敛起笑意,直视着周辞云的眼睛,缓缓开口。
“说吧,我的事情,你是如何得知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