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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5 章（第1页）

承德殿，午后。

刘备在偏殿处理公文，一份一份地看，一份一份地批。均田令的细则、审计司的名单、关中各地上报的田亩数目、并州送来的边防守备报告……每一份都需要他过目，每一份都需要他拿主意。

桌案上还摊着一份刘辩亲笔写的条陈，是关于在关中试行均田的详细方案。字迹不算好看，有些地方还涂改过，但条理清晰，考虑周全，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十六岁少年之手。

刘备看完最后一条，搁下笔，揉了揉眉心。

“主公。”

门外传来简雍的声音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。

“进来。”

简雍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一封信，表情有些微妙。

“主公，并州来的信。”

“谁的？”

“丁原。”

刘备的手顿了一下。

丁原。字建阳，并州刺史，严格来说是刘备同事。当初刘备在并州抗击鲜卑、安抚匈奴、招抚流民、开垦荒田，都是在丁原的麾下。但两个人的关系，说不上好。

丁原出身寒门，靠军功一路升上来，在并州经营多年，根基很深。刘备入并州之后，凭借军功和声望，很快就在军中建立了自己的威信。对丁原来说，这既是助力，也是威胁。

后来刘备奉调入京，丁原大概松了一口气。但现在，刘备在长安站稳了脚跟，手握兵权，又得了天子信任，丁原这封信……

刘备展开信，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

信写得很客气，先是恭喜刘备入京辅政，然后夸赞了一番刘备在并州的功劳，最后话锋一转，说并州边患严重，鲜卑蠢蠢欲动，自己年老力衰，恐难当大任，“望玄德念旧日之情，早归并州，共御北虏”。

刘备把信放在桌案上，沉默了很久。

简雍小心翼翼地问:“主公，丁建阳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
“他想让我回并州。”刘备的声音很平静。

“这……他不是一直防着主公吗？怎么现在反而主动请主公回去？”

刘备没有回答。他想起陈琼在朝堂上的眼神，想起赵彦颤抖的双手，想起那些在朝堂上沉默不语的面孔。他又想起今天早上刘辩说的话——“鲜卑人在等长安乱。”

“宪和，”刘备忽然问，“你觉得丁建阳这个人怎么样？”

简雍想了想，说：“能吏，但不是帅才。守成有余，开拓不足。在并州这些年，守边有功，但也没什么大作为。而且……”他斟酌了一下措辞，“这个人，心气不高，但心眼不小。”

刘备微微点头。

“他能写出这封信，说明并州的形势确实吃紧了。”刘备站起来，走到墙边，看着悬挂在那里的舆图。并州在北边，长安在西边，中间隔着司隶和河东。如果鲜卑人真的南侵，并州的兵力确实吃紧。

但丁原在这个时候写信来，真的只是为了求援吗？

“主公觉得这封信有问题？”简雍问。

“不是有问题，”刘备沉吟道，“是时机太巧了。”

“巧？”

“长安这边刚动世家的田，并州那边就来了求援的信。鲜卑人早不来晚不来，偏偏在这个时候犯边。”刘备的目光落在舆图上，声音低沉，“宪和，你说这是巧合吗？”

简雍的脸色变了:“主公的意思是，有人勾结鲜卑？”

“不一定。”刘备摇头，“鲜卑人又不傻，他们自己会看时机。长安不稳，他们自然要来试探。但丁原这封信……”他没有说下去，而是把舆图上的目光移到了另一个方向。

河东。

河东是连接并州和关中的咽喉要道。如果并州告急，朝廷势必要调兵北上。而关中本地的兵力本来就不多，能调动的，只有刘备从并州带来的那支军队。

如果刘备带着并州军北上，长安就空了。

如果长安空了，那些世家会做什么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