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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 34 章（第1页）

承德殿里，药碗已经撤下去了，饴糖的甜味还残留在少年天子的舌尖。

刘辩没有回内殿，而是站在廊下，跟刘备一起看着长安城的屋顶一层一层地被晨光照亮。远处那户人家的炊烟升得很直，说明今天无风，是个好天气。

“皇叔，”刘辩忽然开口，“赵彦那四百五十顷地，朕能全收吗？”

刘备没有立刻回答。他想了想，说:“陛下觉得呢？”

“朕觉得不能。”刘辩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甘，但又有一种超出年龄的克制，“一下子收这么多，赵彦会狗急跳墙。而且其他世家会害怕——赵彦报了四百五十顷，他家才报了不到两百顷，万一陛下查到他头上呢？到时候就不是对付赵彦一个人，而是对付所有人。”

“陛下看得透。”

“可朕不甘心。”刘辩的手搭在栏杆上，指节微微泛白，“四百五十顷，够养活多少人？长安城外有多少百姓连一亩地都没有，他赵彦一个人就占了四百五十顷。”

刘备沉默了一会儿，说:“陛下，臣在涿郡的时候，见过一个老农。”

刘辩转过头看他。

“那个老农家里只有三亩薄田，交了租子之后，剩下的粮只够吃八个月。剩下四个月，他就上山挖野菜，下河摸鱼虾，实在不行了就啃树皮。”刘备的声音很平，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，“有一年闹蝗灾，他那三亩地颗粒无收。老农跪在地里，一把一把地抓蝗虫往嘴里塞，一边塞一边哭。”

刘辩没有说话。

“臣问他，为什么不卖地去做佃户？好歹饿不死。老农说，地是命，卖了地，人就什么都没有了。”

刘备转过身，面对着刘辩，目光沉静而认真：“陛下，赵彦那四百五十顷地，就是从千千万万个这样的老农手里一亩一亩拿过来的。不是买的，是用刀枪、用赋税、用各种各样的手段抢的。每一亩地底下，都埋着至少一个老农的命。”

刘辩的眼眶有些发红，但他没有哭。他只是攥紧了拳头，指甲几乎嵌进掌心。

“所以臣说，”刘备的声音依然很平，但有一种沉甸甸的分量，“陛下今天在朝堂上做的事，是对的。哪怕只是让他们报个数字，哪怕只是让他们知道有人要查了——这件事，就是对的。”

刘辩沉默了很久。

“皇叔，”他忽然说，“那个老农……后来怎么样了？”

刘备没有回答。

他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线，过了很久，才轻轻地说:“臣后来去找他的时候，他已经不在了。地也被别人占了。臣找遍了整个村子，没有人知道他去哪了。”

殿外有鸟雀飞过，叽叽喳喳地落在屋檐上。

刘辩忽然觉得，那碗药的苦味又泛上来了。不是嘴里苦，是心里苦。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——这双手，盖章，点头，被董卓牵过，被李傕拽过，被郭汜推搡过。从来没有人教过他，这双手还能做什么。

但现在他知道了。

这双手，可以拿回那四百五十顷地。可以一颗一颗地打开粮仓。可以让那些跪在地里啃树皮的人，站起来。

“皇叔，”刘辩的声音有些哑，但很稳，“朕不会让那种事再发生了。”

刘备看着他，没有说“好”，没有说“臣相信陛下”，也没有行礼。他只是点了点头，像是在对一个同路人说：走吧。

这就够了。

——

与此同时，长安城西市。

张飞和赵云并肩走在街上，周围的摊贩已经开始支摊子卖早食了。炊饼、胡饼、羊肉汤、热粥，各种气味混在一起，在晨光中蒸腾。

张飞的鼻子动了动——不是因为世家的事，而是因为羊肉汤的味道实在太香了。

“先吃口东西？”他试探性地问。

赵云看了他一眼。

“行行行，先说正事。”张飞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，压低声音，“城南那家宅子，是京兆韦氏的别业。昨天晚上去了七个人——韦家的韦端，杜家的杜畿，还有几个关中本地的小家族。”

赵云微微皱眉：“杜畿？杜伯侯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