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承辱（第3页）

即便心痛难当，他依然用力地睁着眼，定定看着那个替他跪在殿前的纤薄背影。

他不能逃避。他必须永远记住这一刻的仇恨，也记住自己的无能。

皇后迟迟未能等到自己想要的反应，冷冷瞪了楚明渊一眼，摆手允许霜序上前。

随手接过茶盏，德玄帝一饮而尽，眼珠子却还盯在霜序面上，难以移动。

霜序也仰首看着他，漂亮的眼睛里充满崇敬与怯意，看得德玄帝龙颜大悦，故作和蔼地问：“这般瞧着朕作甚？”

“陛下……”霜序的声音又轻又软，“方才皇后娘娘许诺了臣妾赏赐，不知陛下可还愿意恩准？”

“自然！”德玄帝朗声笑道，“想要什么？明珠还是美玉？或是新进贡的珠钗步摇？但说无妨！”

“多谢陛下，但臣妾不求这些。”霜序的眸光极惹人怜爱地颤了颤，受宠若惊似的，“臣妾唯愿陛下开恩，为殿下谋个妥当差事。”

“哦？”德玄帝笑意略收，眼神沉了沉。

就连一直冷眼旁观的皇后也把视线从楚明渊身上移开，重新审视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。

“陛下，嬷嬷教导臣妾，女子出嫁从夫，当以夫君前程为重。殿下若好，臣妾才能好。”似是想起往昔受过的委屈，霜序的眼角泛起泪花，“可臣妾总听人们在背后嚼舌根，说殿下不得圣心，比不得其他皇子有出息……”

他抿了抿唇，撒娇一般道：“臣妾知道陛下最是圣明，断不会厚此薄彼。只是这些闲言碎语实在恼人，等陛下给殿下派了体面差事，看他们还怎么说！”

那娇怯的神情像极了受委屈后向长辈告状的小女儿，皇后险些绷不住端庄，白眼都要飞出来了，心中冷笑：

果然是乡野出身的粗鄙妇人，一朝飞上枝头，就急不可耐地卖弄那点浅薄心机。

可德玄帝偏偏就吃这一套。他素来觉得，美人就如掌中玩物，越艳丽夺目，就越该愚钝无知。

“好，好！就听你的！”他爽快地连声应允，“这般乖巧贴心，朕岂能不成全你？”

霜序笑靥如花，欢喜地转身，拽住楚明渊的衣袖晃了晃：“殿下，陛下答应了！”

那股束缚自己的力量一松，楚明渊重重拜倒下去，叩谢父皇恩典。

他的额头久久地贴在地面，后背微微发颤，德玄帝自然地将其理解为感激涕零，又看了看霜序那张明艳动人的笑颜，满意地觉得自己这番施恩委实圣明至极。

他转头对侍立在侧的福公公吩咐道：“传朕口谕，着吏部拟几个好缺来。”

“陛下。”楚明渊这时抬起头，道，“儿臣前些日子蒙您恩典，已获授五城兵马司总领一职，只是您日理万机，尚未正式下发文书。”

“哦？有这等事？”德玄帝也不觉羞赧，正要顺势应下，一旁的福公公突然躬身凑近，低声道：

“启禀陛下，今晨因您未临早朝，老奴还未来得及禀报，那五城巡察御史执掌的靖安堂，昨夜被一场大火烧尽了……”

德玄帝一愣，眉头微蹙。

而楚明渊浑身一震，仿佛此刻才听闻这个噩耗，不可置信地喃喃：“这……怎会如此？”

皇后含笑切入：“今日是明渊大婚头一日，何必拿公务琐事来扫兴？”她优雅起身，朝殿外示意，“臣妾瞧御膳房已备好宴席，陛下不如先用膳？”

德玄帝自是懒得费神，欲借坡下驴，却想起方才金口玉言许下的恩典，一时踌躇。

“娘娘说得极是！这些朝堂上的事，臣妾听着就头晕。”霜序连连点头，摸了摸肚子，羞涩笑道，“不瞒娘娘，臣妾早就饿得慌了。不如臣妾先陪娘娘用膳，待陛下与殿下商议完朝政，可要快些来才好。”

德玄帝被这娇憨模样逗得大笑起来，扫向楚明渊的眼神也难得温和了些，摆了摆手道：“既如此，你们先去用膳。明渊，你且留下。”

“儿臣遵旨。”楚明渊领命，眉眼低垂下来，掩去眸中暗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