祁正的咋咋呼呼戛然而止,他收了玩笑模样,语气依旧带着点散漫,却已是做了决定:“得,算我倒霉,谁让我这学长当得尽责呢。我带他走,总不能让全省第一的扶光学弟蹲街上跟垃圾桶作伴吧?等他记起来,或者福利院腾开手,我再把人送回来。”
说着又拍了拍候玄晖的后背,带着点没心没肺的安抚:“别怕啊学弟,哥暂时收了你,包吃包住顶配版,就是别再突然冲我了,我这小身板经不住学霸第二次撞,回头把我撞傻了,还得靠你带飞。”
民警松了口气,连忙叮嘱了两句注意安全、有事及时联系,便放了行。祁正率先起身,长腿一迈,走到警局门口还不忘回头喊:“走了走了,别杵着,我家司机还在外头等着呢,总不能让他吹冷风,他工资可比你这新晋学霸值钱多了。”
候玄晖木木地跟上去,出了警局大门,晚风卷着夏末的燥热和栀子的淡香扑来,门口停着一辆锃亮的黑色迈巴赫,司机早已恭敬地打开了后座车门。祁正弯腰坐进去,见候玄晖愣在原地,还伸手勾了勾手指,一脸戏谑:“愣着干嘛?没坐过这么贵的车?放心,不收费,学弟蹭学长的车,天经地义,就是别再在车里突然冲哈,撞坏我车,你那奖学金刚够赔个零头。”
候玄晖坐进后座,柔软的真皮座椅让他有些不自在,车内的冷香淡雅清冽,与警局的消毒水味、街边的烟火气截然不同,处处透着精致与昂贵。他攥紧了掌心那枚莫名带着的银色小牌,冰凉的触感让他稍稍安定,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牌面光滑的纹路,想不起这东西的由来,只觉得刚才撞向祁正的瞬间,这枚小牌似乎微微发烫过。
车子平稳地驶离,穿过霓虹初上的街道,往老城区外的高档别墅区开去。沿途的风景渐渐从拥挤的老巷变成错落的绿植与精致的洋房,祁正见他一直盯着窗外,还凑过来指了指远处一栋造型别致的建筑,语气嘚瑟:“看那个?那是扶光大学的校外文创园,我没事就去那泡吧,等开学了哥带你去,熟熟校园环境,别到时候迷路,丢我们扶光学子的脸。”
候玄晖侧头看他,红发在车内的柔光里泛着浅淡的光泽,嘴角扬着玩世不恭的笑,眼底却没什么恶意,心里的茫然竟淡了些许。原来自己要去的学校,是眼前这人读过的,这份莫名的关联,让他紧绷的肩线稍稍放松。
祁正的家在半山别墅区,独栋的白色洋房隐在浓绿的绿植间,庭院里的喷泉潺潺作响,管家早已等在门口,恭敬地躬身:“少爷。”
“张叔,”祁正收了在外的散漫,语气淡了点,又立马恢复那副搞笑模样,侧身让出身后的候玄晖,指了指他道,“给你带个新客人,我的直系学弟,扶光大学全省第一的学霸,就是有点失忆,还特能冲。包吃包住顶配版,记得把我隔壁那间次卧收拾好,别放我小时候的奥特曼手办,太丢人,别让学霸学弟笑话。”
管家恭敬应下,祁正领着候玄晖进门,挑高的客厅铺着浅色的大理石,水晶吊灯泛着柔和的光,简约的轻奢装修处处透着贵气,却被他的话搅得没了半分距离感:“随便逛,别进我书房和主卧就行——书房里有我珍藏的扶光限量版校徽手办,碰一下赔十万,主卧里有我没洗的袜子,别辣着你学霸的眼睛。”
他喊来佣人,低声吩咐了几句,又从鞋柜里拎出一双柔软的羊绒棉拖,扔到候玄晖脚边,鞋码刚刚好,显然是早让管家备下的,嘴上却依旧不饶人:“穿这个,别把我家地板踩脏了,这地板擦一次要花两百块,你现在身无分文,踩脏了只能卖身抵债,给我当补习老师,我高数还差两分及格呢。”
话落,佣人端着温牛奶和精致的小点心过来,恭敬地放在候玄晖面前:“少年,您先垫垫肚子。”
候玄晖捏着牛奶杯,温热的触感从指尖漫开,心里泛起一点细碎的暖,他抬头看向祁正,小声说了句:“谢谢,学长。”
这声“学长”让祁正眉开眼笑,摆摆手大大咧咧靠在沙发上,长腿交叠,拿起平板翻了翻,又突然抬头,一脸严肃地竖起三根手指:“谢就免了,对了,你叫候玄晖是吧?好名字,‘等待太阳’吗?。。。刚好我就像太阳一样,你不用等了,你的太阳来啦!对了,还有你得记住我家三条规矩:第一,别跟我抢冰箱里的哈根达斯,那是我珍藏的;第二,别碰我的游戏手柄,碰了要赔,开学还得靠你补高数;第三,不许再突然冲人,尤其是冲我!我这学长的面子,可不能再栽在你手里。”
候玄晖听完,微微抬眸,目光平静如水,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温和:“哈根达斯我不爱吃甜的。游戏手柄。。。我不玩游戏。至于第三条——”他顿了顿,指尖轻轻摩挲着牛奶杯沿,“我尽量。”
祁正眨了眨眼,随即笑得更加灿烂,凑近了些:“哎哟,学霸就是学霸,说话都这么简洁有力!不过‘尽量’是什么意思?是尽量冲我还是尽量不冲我?说清楚嘛,我这人心脏不好,经不起惊吓的!”
候玄晖抬眼看他,那双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,像一潭静水:“尽量不冲你。”
“嘿,这还差不多!”祁正满意地拍了拍大腿,随即又像是想起什么,眼睛一亮,“对了,你失忆了,那还记得自己喜欢吃什么吗?我让张姨给你做!她手艺绝了,什么川菜粤菜日料法餐,只要你说得出,她都能整!”
候玄晖沉默片刻,摇了摇头:“不记得了。”
祁正愣了一下,随即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笑容,拍了拍胸脯:“没事!那从今天起,我吃什么你就吃什么,我保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!等你想起来了,要是发现我喂胖了你,你可别怪我,要怪就怪张姨手艺太好!”
候玄晖看着他夸张的表情,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,轻轻“嗯”了一声。
祁正却不依不饶:“‘嗯’是什么意思?是同意还是不同意?学霸说话都这么惜字如金的吗?多说几个字会掉智商吗?”
候玄晖放下牛奶杯,声音依旧淡淡的,却多了一分耐心:“同意。谢谢学长。”
“这才对嘛!”祁正满意地点头,随即又凑过来,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,“对了,你刚才在警局里一直攥着什么东西?我看你手心里好像有东西在反光,该不会是定情信物吧?还是什么传家宝?给我看看呗!”
候玄晖下意识地收紧了手指,将那枚银色小牌握得更紧了些,目光微微闪烁:“没什么。一个小物件而已。”
祁正见他不愿多说,也不强求,耸了耸肩:“行吧行吧,学霸的秘密我不打听。不过你要是想起什么来,记得第一个告诉我啊!毕竟我现在可是你的监护人,你有义务向我汇报!”
候玄晖看着他,沉默片刻,轻轻点了点头:“好。”
祁正立刻眉开眼笑,伸手就要去揉候玄晖的头发:“这才乖嘛!来,让学长摸摸头,奖励一下!”
候玄晖微微侧身,不动声色地避开了他的手,声音平静:“学长,男女授受不亲。”
祁正的手僵在半空,随即笑得前仰后合:“哈哈哈!候玄晖,你是从哪个朝代穿越来的?还男女授受不亲?我是男的!你也是男的!哪来的男女?”
候玄晖面不改色,只是淡淡地补充:“男男也授受不亲。”
祁正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,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:“不行了不行了,你这人太有意思了!明明一脸高冷,说起话来怎么这么搞笑?你这是冷幽默吗?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