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无伞(第2页)

洛水渡头今天很安静。渔夫不在,码头上的两条破船还在,被水泡得发黑的船身在阴天里像两条搁浅的鲸鱼。凉亭还是那个破凉亭,青石凳,歪柱子,塌了一半的顶。

凉亭里坐着一个人。

白衣裳,长发未束,很高。殷无邪坐在石凳上,膝盖上摊着那卷竹简——沈渡在洛阳府衙的档案库里见过的那卷,写着契约的那卷。他低着头在看,一缕头发从耳后滑下来,垂在脸颊旁边,遮住了半边脸。沈渡走进凉亭的时候,他没有抬头,但耳朵微微动了一下。

“你来了。”殷无邪说,声音跟昨天一样轻。

“你让我来的。”沈渡在他对面坐下,把布包放在脚边。他没有带伞,右手又下意识地做了一个撑伞的动作——手指蜷曲,手腕微抬——他赶紧把手放下来,搁在膝盖上。

殷无邪的目光从那卷竹简上移开,落在沈渡的手上,看了一瞬,然后移开了。

“没带伞。”殷无邪说。不是疑问,是陈述。

“你让我别带的。”

“嗯。”殷无邪把竹简合上,放在石桌的一角,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渡。琥珀色的眼睛在阴天的光线下显得更淡了,像两块被水洗过的石头。“感觉怎么样?”

“吵。”沈渡实话实说,“但还行。能控制。”

殷无邪微微点了点头,像是在确认什么。“你在进步。”

沈渡想起一件事。“你昨天说,我前世是大乐正?”

殷无邪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,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轻轻叩了一下,像是在思考要不要回答这个问题。

“是,”殷无邪说,“太常寺大乐正。顾长明的老师。”

“那顾长明呢?他是什么官职?”

“太乐丞。是你把他从协律郎提上来的。”

沈渡在心里把这两个官职排了排。大乐正比太乐丞高两级,太乐丞比协律郎高一级。顾长明是他的学生,品级比他低,这说得通——前世的他自己在太常寺待了那么多年,从协律郎一步步升上去,做到大乐正——演奏那首古曲的时候,他已经是大乐正了,不是协律郎。

“你接着说,”沈渡说,“郊祀大典上,我演奏了一首古曲,打开了幽冥的门,把你唤醒了。”

殷无邪的目光落在河面上,看了很久。沈渡没有催他,只是安静地等着,手里把玩着那枚刻着“渡”字的铜钱——他从脖子上取下来的,想看看殷无邪的反应。

殷无邪的目光从河面上收回来,落在沈渡手里的铜钱上,停了一瞬。

“我醒来的时候,什么都不记得,”殷无邪说,“只记得那个声音。笛子的声音。后来我顺着那个声音找到了太常寺。你在值房里校谱,校着校着就趴在桌上睡着了,手里还攥着笛子。”

沈渡试图想象那个画面——一个刚从幽冥苏醒的“蛮”,什么都不记得,只记得一个声音,顺着那个声音穿过三界,找到太常寺的值房,看见一个趴在桌上睡着的乐官。他觉得自己那个样子肯定不太好看,嘴角大概还挂着口水。

“然后呢?”沈渡问。

“然后我就在你身边待了一段时间。”殷无邪说,“你没有害怕。你看见我的时候,只是说了一句‘你挡着光了,让一下’。”

沈渡愣了一瞬,然后没忍住,笑出了声。不是那种客气的、礼节性的笑,是真的觉得好笑。他确实会说出这种话——在值房那间小破屋子里,阳光本来就少,谁挡他的光他跟谁急,管你是人是鬼还是“蛮”。

殷无邪的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。那个弧度不大,但放在他那张妖异的脸上,让沈渡呆了一瞬。

“你不怕我,”殷无邪说,“不像其他人。其他人看见‘蛮’,要么害怕,要么想利用。你不怕,也不想利用。你只是让我让开,别挡你的光。”

沈渡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铜钱。刻着“渡”字的那一枚,在掌心里被他的体温捂得温热。

“后来呢?”他问。

殷无邪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。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指在竹简上蜷了一下,指节发白。

“后来,你为了救我,打开了幽冥的门。反噬了你的魂魄。”殷无邪的声音没有起伏,但每个字都说得极慢极清楚,像一个人在念一份很重要的、他背了很多遍的稿子。“我用了五百年的修为,把你的命换回来了。代价是你失去了前世的记忆,我陷入了沉睡。”

沈渡沉默了很久。他坐在石凳上,看着石桌上那卷竹简,看着竹简上那些模糊的字迹。他知道自己的名字签在上面,用前世的笔迹,签在一份他完全不记得的契约上。

“顾长明呢?”沈渡问,“他在这个故事里是什么角色?”

殷无邪的手指停止了蜷缩。“顾长明是你的学生。他崇拜你,想学你的本事。你教了他用音律沟通幽冥的方法。后来他知道了你和我的事,主动提出要帮忙。那卷古谱是他写的,用来承载契约的力量。”

“他用自己的命,换了你的一个承诺。”沈渡说,“承诺是什么?”

殷无邪低下头,看着石桌上的竹简,手指轻轻抚过竹简上那些模糊的字迹。沈渡注意到,他的手指在“殷无邪”三个字上停了一下。

“我不能说。”殷无邪说。

“为什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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