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暮晚清骑着黑狼从巷口拐出来的那一刻起,他的视线就没有离开过那个人。茶端在手里,热气袅袅地往上冒,他忘了喝。等他想起来的时候,茶水已经凉透了。
对面的玄莫面无表情地看着他,手里攥着杯子的力道,像是在攥某个人的脖子。
“你把我从饭桌上拉到这里来,”玄莫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就是为了陪你跟踪他?”
“怎么可能?”昭华终于把凉透的茶送到嘴边,抿了一口,眉毛都没皱一下,“只是想请你喝茶,正巧碰到他了而已。”
玄莫冷笑了一声,没有拆穿他。因为拆穿也没有用,这个人脸皮厚得很。
昭华把茶杯放下,视线又飘回了窗外。暮晚清正侧着头跟黑狼说着什么,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碎金子一样落在他肩上。他伸手拨了一下被风吹到面具上的碎发,动作很随意,却莫名地好看。
“瞧瞧,”昭华忽然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、懒洋洋的笑意,“多好的一个少年郎。骑着狼,意气风发。有点我们当年的风采。”
玄莫看了窗外一眼,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。那少年的确好看,不是那种精心修饰的好看,而是一种浑然天成的、鲜活的好看。像一把刚开了刃的刀,锋芒还收着,但你一眼就知道它有多利。
玄莫点了点头,没有反驳。
然后他听见昭华又说了一句话。
“真想把他的棱角都磨平,锁在我身边。”昭华托着腮,语气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,“也不用骑什么狼,我怀里可比狼背上舒服多了。”
玄莫端茶的手猛地一顿。
他转过头,不可置信地看着昭华。那个眼神的意思是:你认真的?
昭华迎着他的目光,面不改色地看了两秒,然后笑了一下。那个笑容很浅,浅到几乎看不出来。
“开个玩笑。”他说。
玄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,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。最终他选择相信——或者说,他选择假装相信—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却发现自己的茶也凉了。
昭华已经重新看向窗外,表情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。他又抿了一口手里那杯冷透的茶,皱了皱眉,把杯子放下了。
“这个茶不好喝,是真的。”他说。
玄莫在心里翻了一个巨大的白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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糖葫芦做好了。
老板把五串糖葫芦用油纸包好,又用细绳扎了个结,双手递过来。糖衣在暮色中泛着琥珀色的光,山楂的红透过糖层,像一颗颗被冻住的小灯笼。
“谢了。”暮晚清接过,闻了一下,酸甜的气息钻进鼻腔,“好吃的话下次还来。”
他抱着糖葫芦翻身上了黑狼的背。黑狼站起来,抖了抖身上的毛,仰头长啸一声。那声音不大,却浑厚悠长,像一把低音大提琴在黄昏里拉了一个长音。街上的行人纷纷侧目,几个小孩子吓得躲到了大人身后,又忍不住探出头来看。
黑狼没有理会那些目光,四蹄一蹬,朝着城门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昭华站起身,拉起还在喝茶的玄莫,动作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:“走了,喝完茶再吃个饭,美滋滋。”
玄莫被他一拽,手里的茶杯差点飞出去。他踉跄了两步才站稳,挣开昭华的手,跟着他往楼下跑,边跑边咬牙切齿:“下次这种事不用再叫我了!”
昭华走在前面,没有回头,但玄莫听见他笑了一声。那笑声不大,被风一吹就散了,却莫名地让人想揍他。
他们出了茶馆,沿着暮晚清离开的方向快步追了上去。街市上的人渐渐少了,暮色越来越浓,远处的天边已经冒出了第一颗星星。
玄莫跑了几步,忽然问了一句:“你到底想干什么?”
昭华没有回答。他抬起头,看着前方那个已经快变成一个小点的黑色身影,嘴角微微弯了弯。
“吃饭啊,”他说,“不是说了吗?”
玄莫觉得,这个人嘴里说出来的话,一句都不能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