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里安静了一瞬。
暮晚清看着面前这头威风凛凛的黑狼,看了好几秒,忽然脱口而出:“……帅。”
就一个字,但那个字里的情绪,比他平时说一百句话都重。
他把那根奇怪的长枪往鸿碎安手里一塞,转身进屋,把头发扎成一个高马尾,又从墙上取下一根细绳把袖口绑紧。做完这一切,他走到黑狼面前,伸手摸了摸它的鼻梁。黑狼的毛很硬,底下的皮肤却是温热的,鼻息喷在他手背上,湿漉漉的。
暮晚清翻身上去,骑在黑狼宽阔的背上,忽然觉得视野都不一样了。他低头看了看目瞪口呆的鸿碎安,又看了看廊下不知什么时候站出来的雾,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轻快:“雾,你先招待一下碎安。我天黑前回来。”
他把面具戴正,拍了拍黑狼的脖颈。
黑狼长啸一声,四蹄腾空,越过院墙,消失在了暮色里。
鸿碎安站在原地,手里还抱着那根长枪,眼睛直直地盯着暮晚清消失的方向,脸从耳朵尖一路红到了脖子根。
“帅……”她喃喃自语,声音发飘,“太帅了……”
雾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,看了她一眼,面无表情地说:“好厉害,第一次见,眼里能变出星星。”
鸿碎安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。她满脑子都是暮晚清骑在黑狼上、马尾被风吹起来的样子,已经开始自动脑补了:“下次给殿下做把刀,或者剑,往身上一带,那就是浪迹天涯的江湖侠客!或者身着常服,左手撑头,右手把玩着玉玺,翘着腿坐在龙椅上——啊!不管哪样都好帅啊!!!”
雾默默地把水果放在她手边,退开两步,觉得这个人可能需要一点时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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出了宫墙,风就大了。
暮晚清骑在黑狼背上,迎面扑来的风把他的马尾吹得猎猎作响。街市上人来人往,暮色将西边的天染成一片橘红,炊烟从各家各户的屋顶升起来,混着饭菜香和孩子的笑声,铺了满街。
黑狼的速度不慢,但萧绝迹控制得很好,在人群中穿行如流水,没有碰到任何一个人,甚至没有惊动路边摊贩的碗碟。
“萧绝迹,再快点!”暮晚清俯下身,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。
“现在这个速度已经够快了,”萧绝迹的声音从身下传来,沉稳如常,“再快伤到人不好。”
暮晚清“啧”了一声,但没有再催。
黑狼越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,跟一队巡逻的士兵打了个照面。领头的士兵先是愣了一下——一头这么大的黑狼,想不看见都难——然后他的目光往上移,看见了狼背上那个戴面具的身影。
那个面具。厉鬼纹路。整个启离国,只有一个人戴。
士兵的大脑空白了大约三秒钟。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,黑狼已经走出去十几步远了。他猛地转身,拔腿就追,边追边喊:“殿下!陛下有令——不允许在街市纵马!这需要上报批准,等陛下为您疏散好了人群您再来玩!”
暮晚清充耳不闻,拍了拍黑狼的脖子,低声说:“左拐,进巷子。”
黑狼一个急转,消失在了狭窄的巷口。士兵追了几步,发现巷子七拐八拐,哪里还有他们的影子,只好扶着膝盖喘着粗气,在心里默默给今天的报告加了一行:二殿下又跑出去了,追不上。
甩开士兵之后,暮晚清在一家糖葫芦摊前停了下来。
那摊子不大,支在路边,老板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,正把一串串山楂往糖浆里滚。暮晚清从黑狼背上跳下来,拍了拍衣袍上的灰,走到摊前。
“老板,来五串糖葫芦。”
老板抬头看了他一眼——戴面具的客人,少见,但她在这条街上摆摊摆了十几年,什么稀奇古怪的没见过?她笑眯眯地点点头:“好嘞!我这糖葫芦现做现卖,等的时间可能稍微长点儿,但绝对比别家的好吃。”
“好吃就行,”暮晚清靠在黑狼身侧,双手抱胸,语气懒洋洋的,“等多久都不是问题。”
他利落地付了钱,原本是想给个金子,但又想了想,太引人注目了,换成了银子,但还是给多了很多。老板愣了一下,抬头看了他一眼,没有推辞,只是在给糖葫芦裹糖纸的时候,多裹了两层。
暮晚清靠在那里等,黑狼趴在他脚边,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地面。
他不知道自己被人看着。
就在旁边的茶馆二楼,临窗的位置上,昭华正端着一杯茶,目光穿过半掩的竹帘,落在那条街边。
他看了很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