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老全听到这个消息急忙汇报给刘四。刘四闻听此讯,立刻带着一群手下去了灯塔。等他赶到灯塔之时,发现灯塔内空无一人,只在塔里看见了看塔人老刘头的衣服。刘四气得一拍脑门道:“这灯塔里曾经出过大事,怎么这时间一长又疏忽了?以后灯塔再进人,可得瞅仔细了。”于是命人去找老刘头,却找不见。
他留下了几个手下埋伏在灯塔里,等着老刘头回来,但直到第二天早起,老刘头也没有回来。刘四开始明白怎么回事了,开始清查码头上所有的正式、临时用工。在这些人里,也再也没有见到老刘头,老刘头失踪了。
刘四等人去南山灯塔捕捉老刘头之前,项山已经知道了师傅逃走的信息。那天晚上,项山正要睡下,听得院外有布谷鸟叫声,“布谷”“布谷”叫了三声,项山留了心,假装起**厕所,来到院中间,悄悄打开院门。
项老忠一身黑衣,正悄悄躲在门口处。老忠将项山拉过来,说道:“你几次找我,都被人盯梢,你却没有发现。南山灯塔已经不是安全之处,我得撤了,这一段时间你不要来灯塔找我了,我教你的吐纳运气之法,以及练习飞刀的基本功夫,需得常练,才能有所成就。”项山问:“师傅,我要是想你了,去哪里找你?”项老忠道:“你不要找我,如果有事情了,我自会来找你,你且记住,不管别人怎么问你,都不能泄露你我的师徒关系,更不能对任何人说起我教你练习武艺这件事。”项山点点头。项老忠拍拍他的肩膀说:“照顾好你娘。”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。
刘四找不到项老忠,却突然想起一事,问曾老全:“前一阵子,党家的小子打伤了你儿子,他们一家子前来道歉,咱们本来是要好好敲他们一笔的,结果那天晚上,有个高手潜入了你家里,用一柄木枪将你打服了,这事你还记得吗?”曾老全道:“咋不记得?那件事是我平生奇耻大辱,哪会那么容易忘了。”刘四说:“我们一直以为是刘大胆来找你麻烦,现在看来错了,我觉得那个人应该就是项老忠。”曾老全张大了嘴合不上:“啊?项老忠和我交过手?”刘四说:“我想了想,在这码头之上,能三五招之内把你打成那样的,除了他不会有别人。那党家二小子隔一段时间去南山灯塔一趟,也肯定是去找他。你可别忘了,二爷出事以后,咱青帮子弟撒下大网,满世界找党家二小子,却找不见他,我琢磨着他肯定是躲在项老忠那里了。”曾老全说:“如此说来,那看塔人就是项老忠了?不过我看着不像啊,那老刘头,看着又瘸又老的,有那本事?”刘四冷笑道:“江湖高人,懂得易容之术的人不少。这项老忠神出鬼没,能耐大着呢,会这门技艺也没啥稀奇。项老忠当年就曾躲在灯塔里,他这次是兵行险着,又故技重演了。这人胆子也太大了。”曾老全说道:“四爷,现在他跑了,我们怎么办?”刘四说: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,这项老忠虽然厉害,但他有个致命的弱点,那就是党家。他和党家是一条线上的蚂蚱,只要牢牢抓住党家的人,不愁他不现身。”曾老全立刻来了精神:“四爷发话,我立刻就把党家人全绑了来。”
刘四说:“这个倒也不急,这么好的一件事,我们得告诉二爷一声啊。”
刘四找到龙二,报告此事:“二爷,我们发现了项老忠的踪迹,他原来一直潜伏在南山灯塔里,乔装打扮成了看塔人。”龙二精神一振:“好,抓住他啊!”刘四说:“我们去了,可惜晚了一步,让他跑了。”龙二一下子泄了气:“咋让他跑了?这不是放虎归山吗?”刘四说:“二爷莫急,他虽跑了,但要引他出来,也不是难事。”走近一步,低声道:“他和党家关系密切,只要抓住党家的人,不愁他不现身。”龙二面带愁容道:“又是党家人?”刘四问:“二爷怕什么?”龙二道:“我们与党家屡次作对,在镇上已经天怒人怨,上次党夫人被捕入狱,镇上乡绅名宿联名写状子给民国政府,告我欺男霸女,还有百姓去县政府门口示威,给党大善人家里鸣冤。镇长大人把我叫去,好一顿臭骂,说我欺负良家女子,欺负人家孤儿寡母,长这么大,我龙二啥时这样让人啐过脸指过后脊梁?都是听了你的馊主意,搞得我颜面尽失,让小的们都不服我了。再说我在项老忠面前也发过毒誓,以后不再招惹党家了,出来混的光棍们,不怕作恶多端,但重的是一诺千金。我和项老忠的恩怨,我们自己来解决就是,何必牵扯党家?否则就算我赢了项老忠,还不是一样让人戳脊梁,说我仗势欺人啊!”
刘四听了龙二一番诉苦,心中暗笑,脸上却做出一副不解之状:“二爷,您这年岁一大了,怎么一只老虎变成活菩萨了?我们与项老忠是死敌,这事本来也与党家人无关,就算没有党家人,我们难道能放过项老忠?您放心,我们只是利用党家的人引项老忠出来,只要抓住项老忠,我保证他党家的人,一根寒毛都不会缺。”龙二面带迟疑:“这个我总觉得不妥。项老忠虽然可恶,但毕竟也是个汉子,上次他可以杀我,却留我一命,也算念着旧情。我们要想整他,明刀明枪光明正大地就可以了,你这样一来,我怕道上的兄弟也不服。”刘四道:“二爷不必过虑,这事你就交代到我身上就行了。我保证只要拿住了党家二小子,项老忠三天之内就得露面。实不相瞒,党家二小子现在就在我府上呢。”龙二听了一惊:“什么?你把他抓来了?”刘四笑道:“不是抓来的,是请来的。”
项山确实是在刘四府上。龙二的事情了结之后,淑贤看看风头已过,就把项山送到了镇中学上学。项山对学习一直没有兴趣,但不敢违逆淑贤,勉强去了学校。这天放学归来,正往家走的路上,迎面过来一个叫花子,拦住他说道:“小爷,饿得前心贴肚皮了,给几个零钱买个馒头吧。”项山学了一天算数,头昏脑涨,正没好气呢,见这叫花子前来叨扰,就说道:“你给我要钱,我比你还穷呢,哪有钱给你。”叫花子冲他挤眉弄眼地一笑:“你可是党家二公子?”项山说:“你认得我?”叫花子说:“我不但认得你,还认得你的一个相好的,是码头苦力耿老精家的,叫鸣凤。”项山怒道:“胡说个屁!那是我妹妹,啥相好的?”叫花子说:“开个玩笑,我和那耿老精认识,是他叫我来找你的,说是鸣凤给你带了个东西过来。”项山一愣:“鸣凤给我带东西?她咋不亲自给我?”叫花子**笑道:“不太方便呗。小爷,你看,东西在我这里?”叫花子伸手入怀,掏出一个小布包送到项山眼前。项山伸手要去拿,叫花子突然将布包从中间撕开,一股粉尘从里面喷出来,项山急忙后退,可惜晚了一步,只觉得眼前一黑,就没了知觉。
项山醒来之时,发现自己躺在**,身上还盖着被。他从**下来,觉得头还有些沉,全身一点劲儿也使不出来,抬头看看,见自己是在一个大屋子里,这屋子富丽堂皇,宽敞明亮,像是一个大户人家的房子。项山出门看看,外面是一个大院子,种着一棵香椿树,院子中间摆张八仙桌,上面摆着四个菜、一壶酒,还有一盘馒头。项山过去一看,四个菜全是凉菜,天宝斋的叉烧肉、熏黄鱼、酱蹄髈,还有腌得出了油的切成两瓣的咸鸭蛋。项山心中一乐,刚才也不知睡了多长时间,肚子正饿得咕咕叫,吃的摆在面前,哪能抵挡得住**。
项山走到桌前,拿起一个馒头在鼻子边嗅嗅,张口就想咬,又自言自语道:“会不会里面被下了毒?”转念又一想,这些人费尽周折把自己整到这里来,肯定不会就是想摆桌饭毒死他这么简单,要想杀他,刚才趁他昏着的时候动手岂不更好?何必费这周折!想明白了这点他也就不再疑惧,坐了下来,也不用筷子,用手抓起块叉烧肉就放在嘴里。他风章残云般把四盘菜吃了个精光,还吃了两个馒头,吃得渴了,又把那壶酒倒了一杯,就着馒头,一口干掉了。
项山吃得正高兴,只听得门外有人笑道:“党家二公子,身陷囹圄还能吃得下喝得下,果然是个小英雄。”院门一开,刘四和曾老全走了进来,原来这里是刘四的家。
项山把杯子往桌上一放,学着江湖人的样子,粗着嗓子说道:“四爷,这是啥意思?你想请我喝酒,直接说就是,干吗找个拍花子的来对付我?”刘四笑道:“二公子,请你喝酒是我的意思,但请你过来的人可不是我,是龙二爷。”
项山一惊:“龙二?他又想干什么?”刘四却不回答他,回头对曾老全说:“老全,这人就交给你了。”
曾老全狞笑着走过来,说:“睡得不错吧?也吃饱了吧?得挪挪窝了。二公子,请吧!”项山见曾老全过来了,心知不妙,等他走近了,攥紧拳头迎面就是一拳,这一拳打出去却软绵绵轻飘飘地毫无力道,被曾老全一把接住,将他胳膊拧成了麻花。
刘四叹口气道:“拍花子用的软筋散至少一天时间才能失效,你现在虽然还能行走说话,但着了软筋散,再加上喝了刚才那杯蚀骨酒,和项老忠学的这一身功夫那是万万施展不出来的。”曾老全将项山从头绑到脚绑成了一个粽子,项山破口大骂:“刘四,有本事别使药,小爷我绝不怕你们!”刘四咂咂嘴说道:“二公子,你别怪我,这是二爷的意思。你也知道我们的门规,二爷是老头子,他发话我哪敢不听?我也是没办法啊。”又对曾老全说:“老全,把党家二公子送到二爷那里之前,可别亏了他,好吃好喝,好好招待,要是少了一根头发,我拿你是问。”曾老全说:“四爷放心,我像伺候亲爹一样地伺候他,保证不屈了他。”刘四摇摇头,做出一副无奈之色:“怎么说也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!二爷要赶尽杀绝,我真下不去这个手啊。先别忙着往二爷那里送,我下午再去求个情,人家孤儿寡母不容易,得饶人处且饶人吧。”
曾老全命几个手下将项山押走,关在马厩里。等项山被押走之后,曾老全一竖大拇指道:“四爷,这出戏演得好,咱们动手办事,坏人都让二爷做了!”刘四得意地说道:“让弟兄们把风放出去,就说党项山被二爷捉走了,项老忠在岸上肯定有不少耳目,听到这个消息,肯定会现身去找二爷。我们派人全天候监视着二爷府上,只要项老忠露面,我们就拿他!”曾老全说:“最好让项老忠和龙二先斗上一斗,等他们斗个你死我活、元气大伤时,我们再出手,这就叫作鹬蚌相争,渔翁得利!”刘四微微一笑道:“你也学会了吧?这就叫计谋,做大事者都得擅于动脑,擅于用计,一味打打杀杀,那是粗人所为!”突然间话题一转,“党家这二小子,我看不是个非凡人物!”曾老全说:“我看也就是个莽夫!见了吃的不要命的吃货!四爷,项老忠拿住后,把他交给我,我好好收拾收拾他!”刘四摇头道:“你不能动他,谁也不能动他。这是个好苗子,要是年纪轻轻地就折了枝断了叶,很可惜啊。”曾老全一愣道:“四爷对他还有想法?”刘四沉吟片刻,说道:“刚刚我们在门口窥探,你可看见这小子的表现了。他醒来之后,一不慌神,二不迷愣,坐那儿稳稳当当,大口吃肉,大碗喝酒,面不改色心不跳。这人年纪轻轻,就已经拿得起放得下,这么能扛事,将来长大了,那还了得!”曾老全说:“趁他羽翼未丰,我看不如现在就做了他,免得将来长大了找我们的麻烦。”刘四摇头道:“老全,你太短视,也太小家子气了,难怪你留不住这个徒弟。这是个人才,如果能为我所用,那真是如虎添翼。浪费了可惜啊!你看他刚才那个架势,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个人。”
曾老全问:“谁啊?”刘四说:“项老忠啊。老全你不知道,想当年我特别欣赏项老忠,还曾向二爷推荐,想让他当三当家的,可是项老忠不识相,不给我面子。也难怪,项老忠本是人中龙凤,哪能屈居我和二爷之下?不过,这个小子就不同,他年纪还小,阅历尚浅,亦未成熟,要是引导得当,未必不会成为我们的同道中人。老全,昨天你们把他掠来之时,我仔细看了一下,这小子还真是像项老忠,不光是长得像,神态气质也像,好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。”说到这里刘四突然打个冷战,一股不祥之感浮上心头,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:会不会这党家二公子不是姓党的孩子,而是项老忠的孩子?
刘四面上仍若无其事,心中开始嘀咕起来:当年党、项二人结义之时,他们的妻子都有身孕,孩子也差不多大。后来我和英国人去剿杀项老忠时,以为他一家三口都葬身火海了,连收尸都没收。可没想项老忠竟然没死,他都没死,他那个儿子死没死也很难说。又想到,党家有三个儿子,为什么项老忠只对这个二儿子用那么重的心思,一次次冒险露面,一次次出手相助?另外还有一个最有力的证据,那就是党家三个儿子里,项山和另外两个儿子长得可不像啊!想到这儿,刘四突然莫名地兴奋起来,如果项山真的是项老忠的儿子,那对他就太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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淑贤突然来找龙二,让龙二既出乎意料,又措手不及。淑贤来找龙二是在项山失踪的三天之后,镇子上已经传遍了消息,项山被龙二抓走了,风平浪静了一个多月以后,龙二还是要辣手报复党家了。淑贤再也坐不住了,她想去报官,又怕龙二狗急跳墙,伤害项山,不得不硬着头皮来找龙二。
听说淑贤求见,龙二很不自在。尽管他占过淑贤的便宜,但毕竟做得非常不光彩,收场得也十分狼狈,对淑贤一家,龙二心中有愧,所以淑贤来后,龙二颇费一番踌躇,前思后虑了好半天才出来见她。见了淑贤,龙二还没来得及开口寒暄,把准备了许久的话说出来,淑贤就一句话先出了口,这话如同旱地里响起个惊雷震得他全身一哆嗦。
淑贤说的是:“龙二爷,我可以答应嫁给你。”
龙二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,禁不住上前一步:“你说什么?”淑贤平静地说道:“我可以答应嫁给你,但有个要求,放了我家项山,你还要保证,从今以后,再也不许有任何人为难项山,还有我其他的孩子。”
淑贤来时前思后想,已经考虑得很清楚了。以自己的现状,自保尚且不能,再养活三个正在上学读书的孩子更是难上加难,何况她还得罪了青帮老头子,在这里一天也活不下去。项山接连几次出事,她已经看清了这一点,她可以独善其身,哪怕为明义守节而死,那都不是问题,但想保住项山的性命,让他安然无恙,几乎没有可能。龙二等黑帮势力在这里横行多年,无法无天,官府都拿他们没有办法,穷人更是无计可施,而一旦他们想要与你为难,躲也是躲不过去的。
与其天天担惊受怕,遭受凌辱,时时面临死亡威胁,还不如妥协顺从。淑贤知道项山的命就捏在龙二手中,即使项山躲了起来,他迁怒之下,项生、项河也难免会遭到毒手。为了保护家人,淑贤想来想去,除了自己以身相许用出卖自己的方式救他们以外,再没有第二个法子。
淑贤是下了巨大的决心、鼓起强大的勇气才登上龙二的家门的,她的这个要求也让龙二完全没有准备。龙二一时语塞,迟疑片刻才勉强笑道:“妹子,你误会了。项山不是在我手上,是刘四抓的他,此事我根本不知道,我——”淑贤打断了他的话:“只要项山能够安全回家,我立刻实现我今天的承诺,否则,你就永远也得不到我了。二爷,这是我最后给你的机会,盼你考虑清楚。我这就回家等着项山回来,告辞了。”说完不等龙二说话,转身推门就走。
龙二呆立在院心,头脑木然。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,让他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。等到他意识到淑贤这次是来服软求情的时候,巨大的惊喜感瞬间冲进了他的脑海,但也就只在瞬间之后,龙二就突然冷静下来,一丝丝苦涩伴着愤怒与痛苦交织的复杂情绪取代了刚才的喜不自胜,让他变得异常冷静和清醒。龙二回到屋内,思考了整整一个时辰,终于下定决心,拿出笔来坐下写了一封信。
龙二找来了亲信李老巴,让他替自己送出这封信。
这李老巴是当年临榆县衙捕快李四的儿子,此人虽出自官吏家庭,但从小就不喜学习,爱好拳棍,因与人斗气失手杀人,为防报复,李四不得不将他送到龙二门下寻求庇护,后来就开了香堂,被龙二收为弟子。李老巴虽然年轻,但办事比较精明、果断,颇受龙二信任。
龙二要送的信是用火漆封口的。龙二问李老巴:“老巴,如果把这封信送到海上去,送到靠海吃饭的那些兄弟手里,可有途径?”李老巴想了想,说:“有。咱青帮弟子本身就是吃码头的帮派,找靠海的还有问题吗?”龙二说:“但我要找的不是一般的小蟊贼,是大盗巨恶。你听说过红骷髅吗?”李老巴吓了一跳:“咋没听说过?专门劫外国船的海盗啊。他们动作太大了,下手也狠,惊得英国舰、日本舰都出动了。他们在海上名气大极了,谁不知道他们?”龙二说:“对,我们就是要找他们,我想把这封信带给他们的大当家的,这有问题吗?”李老巴面有难色:“应该也没有问题,就是怕这事风险太大,送信的人会漫天要价。”龙二说:“花多少钱无所谓,关键的是这封信得送到他们大当家的项老忠的手中。”李老巴又是一声惊叹:“给项老忠送信?这风险又大了一圈,估计价码还得涨。”龙二说:“价钱不是问题,但是信必须安全送到,老巴,为防万一,只能你亲自跑一趟了。”李老巴说:“为老头子做事,自然万死不辞,就怕送信的人不信任我,不让我跟着去。”龙二说:“没关系,有这个,就没有人不相信你了。”
龙二从桌柜里取出一个锦盒,打了开来,是一个印章,龙二将印章蘸上印泥,然后盖在火漆的封口上。印章拿起后,火漆封口上就印出一个青龙型的图案来。李老巴大惊失色:“二爷,火漆封口加盖青龙,这是咱帮会老头子的江湖救急令啊。您这是怎么了?有什么大事解决不了,居然要向红骷髅、项老忠他们求救?”
这个青龙印章让李老巴大惊失色是有原因的。原来青帮对外有个规矩,如果帮会老头子身陷险境,无法率帮众自救,可以发一张求救帖,向有能力有势力的帮外兄弟求救。当然,求救开出的条件是极其诱人的,一般来说,老头子得救之后,必须要答应救命者三大要求,无论这要求多么苛刻,多么艰难,绝不能推辞。这个求救帖的标志就是信封火漆封口处加盖青龙,接信者一看就知,这是老头子亲笔的信函。因为只有帮会的老头子才有这个青龙雕纹的印章,多数情况下,求救者都会给个面子,因为毕竟青帮势大,你给他面子,以后求他们办事,一定都会圆满完成。
龙二咬牙切齿地说:“我和项老忠曾经是死对头,但现在不是了。我想和他联手,一起干掉一个人。”李老巴问是什么人?龙二沉吟一下,说:“老巴,你也跟了我多年,不是外人,我也不瞒你,是刘四。”
龙二道:“老巴你有所不知,表面上帮会上是以我为正,刘四为副,可是这些年,他暗中阴我数次。他先是与英国人勾结,把我在码头上的权力一步步瓜分;后来又诱我染上鸦片之瘾;接着骗我与党明义一家人作对,搞得我现在身败名裂,天怒人怨,名声越来越臭;现在他更是变本加厉,居然绑架了党明义家的二儿子,把这笔账算到我头上,这是摆明了要挑动项老忠和红骷髅与我为敌。他想让我们鹬蚌相争,再从中获利,他如此欺我,我怎么还能忍他?”
李老巴惊得瞠目结舌,说道:“这些日子以来,我们一直都以为四爷是奉您之命对付这姓党的一家呢,却原来都是四爷暗中所为,与您没关系啊?”龙二恨得牙根痒痒,说:“我啥时下过这样的命令?我龙二贵为一帮之主,也是个要脸面的人,怎么会欺负到人家孤儿寡母的头上?这一切都是刘四暗中挑唆指使的。这些年来,刘四一直想取代我,却又怕名不正言不顺,也忌惮我还有一些效忠的兄弟,不敢明刀明枪地动手,就玩些阴谋诡计。我忍了他好久,迟迟没有摊牌,也是顾忌着他在码头上有英国人支持,手下也有着一帮死党,恐怕两败俱伤。但今天他居然想挑动红骷髅来整我,是可忍孰不可忍,我要是再由着他,那真是死了都不知道为什么了!”
李老巴听了这些前因后果,心惊肉跳,但也有疑惑,问:“二爷,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,但项老忠和你这么大仇恨,你怎么能保证他能帮你?”龙二说:“明理上他是不能帮我,但是看了我的这封信他一定就会帮我的。你只要把信送到,一切听我安排就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