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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(第6页)

曾大全不只欺负栓柱,整个童工处的人他都欺负。除了平时任意打骂,克扣工钱,没黑没白地让他们干活之外,他在伙食上还动起了歪脑子。童工们平时两餐以稀粥为主,为了防止他们多吃,曾大全让厨师往米里多放水,夏天天热,剩粥泡在水里,时间长了就馊了,再往新粥里一掺,味全变了。童工们把平时喝粥称为照镜子,意思就是粥稀得能当镜子照。这天,大家照例去“照镜子”,刚喝了一口就有人吐出来,骂道:“他妈的,什么味啊这是?”

曾大全这时正好过来,头上旧伤未愈,还缠着绷带。大家就喊:“粥坏了。”“换新的。”曾大全骂道:“喊什么喊?新做的,哪儿坏了?”有人举着碗过来要他尝尝,曾大全一拳打过去,把那人的碗都打掉了。曾大全骂道:“妈的,有口饭吃就不错了,还挑三拣四的,不吃给我滚。”

栓柱盛了一碗粥,他饿坏了,上来就一大口,刚吞进嘴里,就“啊”一声把这口粥全吐了。曾大全走过来说:“你他妈的咋的了?怎么还往外吐啊?”栓柱说:“粥坏了,不能喝。”曾大全说:“哪儿坏了?你给他们打个样,把这碗粥喝光,然后告诉大家,粥没坏。”栓柱摇摇头说:“粥就是坏了,我喝不了。”

曾大全脸色阴沉下来,举起拳头说:“你小子想整事吧?我告诉你,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。”栓柱鄙夷地看了他一眼,把粥放下,没理他。曾大全一拳打过来,栓柱早有防备,一闪身躲过去了。曾大全大怒,骂道:“你他妈的还敢躲我?”栓柱怒道:“你别欺负人,告诉你,项山哥已经正式收我为徒了,以后你再敢打人,他不会放过你的。”

曾大全见一碗粥都灌进去了,才心满意足,骂道:“他妈的,你们张嘴说瞎话,谁说这粥不能喝的,耿栓柱不是全喝光了?其他人都给我马上把粥喝光,告诉你们,哪一个碗里有剩饭,今天的工钱一个子儿也别想见着。”说完带着几个手下扬长而去。

几个童工扶起栓柱,栓柱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,哇的一声把刚才吃过的东西全吐了出来。童工们个个义愤填膺,大骂曾大全不是东西。有人担忧地说:“可是曾大全说了,不把粥喝了就不给工钱,咱们怎么办?喝不喝?”又有人说:“不能喝,喝了会吐死的。”也有人说:“要不还找项山哥去,让项山哥说句公道话。”

栓柱吐得差不多了,站起来,脸色苍白,两眼充血,听大家喊得热闹,栓柱说:“大家听我的,喝了它。”栓柱声音不大,可是所有人都听见了,大家一愣,都看着栓柱。栓柱说:“咱喝了它!咱们一起喝了它。大家听我的,取个长板凳来!”

有人取了一个长板凳来,栓柱让大家把所有的碗一字排开,将粥盛满,放在长凳之上。栓柱抓住一头,让另一个童工抓住另一头,栓柱喊一声:“起!”他们两个人把长凳举起离开地面,栓柱又喊:“落!”两个人把凳子往旁边一掀,只听哗啦一声,几十个碗都翻了过来,摔个稀巴烂。

孩子们一看这个都高兴了,将各自手中的碗都排到椅子上,争先恐后换着人来掀翻这些粥碗,他们简直把这当成了游戏。没一会儿工夫,上百碗粥都被掀翻在地,一地的残片碎瓦。厨师看见这情景大惊,急忙去找曾大全。

曾大全带着人冲过来,看见一地的碎碗,勃然大怒,骂道:“谁干的?谁干的?!”大家都不吱声。曾大全怒道:“他妈的,都不说是吧?告诉你们,今天谁也别想拿工钱,打坏的碗,你们他妈的给我按十倍价格赔偿。”栓柱上前一步说道:“和他们无关,是我做的,我出的主意。”曾大全一个大嘴巴抽过去:“我就知道是你小子作的鬼!”命令手下:“把他给我绑了,送到劳工处去,好好伺候伺候他!”几个人上去拿栓柱,栓柱冷笑一声,不躲不闪,任他们绑了。

童工们都冲了上去,喊道:“放人!放人!”曾大全从怀里摸出刀子,喊道:“哪个敢挡我,我就砍谁!”童工们虽然气愤,但也忌惮着曾大全手中的刀子,眼睁睁看着栓柱被他们绑走了。

项山每天百无聊赖,躲在家中读书,这天闲着难受,偷偷跑出来闲逛,正好被送信儿的童工撞上。项山一听这件事陡然火起,问了一句:“他们把柱子弄哪儿去了?”童工说:“去劳工处去了。”项山转身就走,那童工急忙抓住他:“项山哥,劳工处大楼住的全是把头,曾老全也在那里,他们人多势众,你一个人去肯定吃亏的,还是找点救兵吧。”

项山思考一下,问:“你们童工处现在有多少人在港里?”那童工说:“有百十来人吧。”项山说:“回去传我的话,是爷们儿的,一个人给我拿满满一柳条筐煤块过来,到劳工处大楼与我会合;不想当爷们儿,想当孙子和曾大全混的,就不用来了。”那童工说:“好,项山哥,我这就去传话,你放心,咱们都是爷们儿,没人想当孙子。”童工跑去叫人了。看着他远去的背影,项山哼了一声:“曾大全,你不是想把事闹大吗?好,小爷我今天就陪着你,把天捅下来。”

8

劳工处大楼在开滦路中段,是一个三层的小楼。平时总把头、把头们都在这里有办公场所,个别洋人高管也在这儿办公。这些年来,龙二年事渐高,纵情酒色,不大来上班,这里就是刘四管着。不过今天刘四陪着丘尔顿去了港里,劳工处的大把头就剩下了曾家父子。

曾老全在屋里抽烟泡,喝茶。曾大全把栓柱关进劳工处的一间地下室里,吊起来先毒打了一顿,折腾够了,他口也渴了,上去也陪他爹喝茶。这茶刚喝了没几口,就听见外面有一串声音响起来:“曾大全,出来!”

曾大全推开窗子,向外一看,吓了一跳,就见劳工处大楼底下站了上百个童工,每个童工肩上都背着个柳条筐,筐里装满了煤块。为首站在最前面的,正是他平生最怕碰见的那个人,党项山。

项山看见曾大全推窗出来,就喊:“曾大全王八露头了!兄弟们,上。”童工们从筐里取出煤块、石块,攥在手里,跟着项山向前走去。曾大全心中发毛,嘴上还不示弱,骂道:“你们他妈的要干什么?”

项山喊道:“曾大全,你给我听着,马上把栓柱放了,再下楼给大家磕头道歉,把欠大家的工钱全补上,要不然,你今天别想走出这个楼!”曾大全骂道:“去你妈的,你算老几,敢命令我?给我滚!”

本来正闭目养神的曾老全也被吓了一跳,手中的茶杯都跌落在地上了。曾老全问道:“大全,咋了?”曾大全哭丧着脸说:“党项山带着童工处的人砸楼来了!”曾老全怒道:“还反了他们了。”

话音刚落,只听得外面又是一片怒吼声,第二轮攻击开始了。无数个煤块、石块穿过破碎的窗户投掷进了屋里,曾老全、曾大全吓得四处闪躲。屋子里被砸得乱七八糟。曾老全怒道:“叫几个弟兄下去,把他们砍了!”曾大全应了一声,带着一群人下了楼,可是刚到楼口处,又退回来了,因为出不去,他们刚一露头,煤块、石块就又冲他们飞过来,躲得慢的都被砸中了。曾大全气急败坏地说:“撤!”

几轮攻击下,劳工楼几层楼的玻璃全被砸碎了。曾老全等人吓得躲在楼里不敢出来。项山问大家:“手里还有武器吗?还够投几次的?”一个童工说:“还多着呢,来时我们的筐全是满着的,这刚用没多少。”项山说:“先别砸了,和我一起喊话。”项山带着大家一起喊:“曾大全,还我们工钱,交出耿栓柱!还我们工钱,交出耿栓柱!”近百个人一块喊话,声势颇为惊人。

曾老全问曾大全:“他妈的怎么回事?耿栓柱在咱们这儿吗?”曾大全说:“他带头闹事,我让人抓了他,这帮人是来抢人的。”曾老全骂道:“你他妈的成事不足,败事有余,尽给老子添麻烦。”

项山带着大家喊了几次,见里面没动静,项山说:“这帮人不见兔子不撒鹰,兄弟,继续!”大家呐喊一声,下一轮攻击又开始了。这一次,连劳工处大楼的牌子都砸下来了。

项山等童工砸劳工处大楼的事,没多久就传进港区,正在陪同丘尔顿视察港池的刘四闻讯大惊,急忙派人过去。丘尔顿听说此事,更是惊怒,立刻调矿警队过去维持秩序。刘四、矿警队等人过去时,劳工处大楼已经被砸得一塌糊涂。童工们热血沸腾,手中的煤块、石块还有不少,正准备再次进攻。

刘四一看见领头的是项山,头都大了。刘四问:“你们要干什么?”项山说:“四爷,曾老全克扣童工的工钱,还抓走了栓柱,我们是来找他们讨还公道的。”刘四怒道:“胡闹!赶快住手,你们是真要找死怎么的?”刘四毕竟还是能压住阵,他一发话,童工们也就不闹了。

刘四进了劳工处大楼,曾老全迎上来,说:“四爷,您来了太好了。妈的,我这就去废了党家那小子!”刘四扬起手来,噼啪打了曾老全几个耳光,骂道:“你今天丢的脸还不够啊!把老球都惹来了。这事闹大了,我看你咋收场!”曾老全一惊:“什么?老球也来了?”刘四说:“那耿栓柱在哪儿?快他妈的给我找出来。”

项山等人砸了劳工处大楼,一夜之间传遍开滦。所有的童工都被矿警队集中监管,童工家属们都慌了神,集体去耿老精家里找耿老精。耿老精也是心急如焚,正在和大家商议,有人推开院门走进来,是党明义。耿老精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冲上来,说:“党先生您来了太好了,孩子们惹出大事来了,您看看怎么办?”党明义说:“大家别慌,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好好分析一下。”

党明义听大家说了童工处发生的一系列事情,下了决断:“这事啊,是因栓柱而起,又是我家二子把事情挑大的,我们别慌,得从根上说事。当务之急,是得把栓柱救出来。”

党明义当晚就去找了刘四,刘四挺痛快,第二天就放人了。这人也不能不放了,栓柱被曾大全打得体无完肤,精神上又受了惊吓,又气又怕,发了高烧,胡言乱语,必须送到医院去了。在党明义的诊所里,耿老精看见儿子的惨状,气得流下泪来,骂道:“这曾老全父子太坏了,我找他们拼命去!”党明义劝道:“事已至此,就别说这样的狠话了。老精,栓柱今天的遭遇不是他一个人的遭遇,是港口全体童工的。项山替他出头,做得没错,就是方法失当。但是孩子们的心我们是理解的。我们不但要替栓柱讨还公道,也要替所有童工讨还公道。你放心,曾家父子不会有好下场的。”

党明义送走耿老精,也出去了,当晚都没回来。第二天他回来的时候,不是一个人,身后还跟着两个拿着相机的省城记者。记者拍下了栓柱被殴打后的惨状,没几天港口监工虐待童工的事件就上了省城、京城的报纸,栓柱伤后的照片也被发在了显要的位置上。

报纸一登出此事,立刻引起轩然大波,各界知名人士纷纷指责治理港口的英人昏昧、野蛮、粗暴,外媒报纸也开始转载此事。党明义又给周学熙写了封信,诉说童工在港口的遭遇,要周学熙找到上层人物,为此事说话。没几天,丘尔顿接到了一通电话,他终于迫于压力,答应放人。童工们被全体放出来,童工家长们又集体到劳工处讨说法,刘四无奈,终于做出让步,不但归还全体童工被欠的工钱,还命令曾老全父子担负栓柱所有药费、疗养费,登门道歉,曾老全父子也被勒令不得再接手童工处。

项山回到家中,心中惊惧,见到党明义也不说话,跪倒在地,张开双手伸出来等待责罚。但出乎意料的是党明义不但没有责罚,反而和颜悦色地问他:“他们在里面打你了吗?身上有没有受伤?”项山说:“没有,有四爷罩着,他们没敢怎么样我。”党明义又对淑贤说:“项山这几天没吃好饭,给他煮碗面,多加几个鸡蛋,再给我烫壶酒吧,我去天宝斋买点叉烧肉,回来我们一起吃。”党明义不但没有责罚项山,看来心情还挺好,这让项山不免心中称奇,但他也隐隐觉出来了,对自己的这番更大的忤逆之举,爹看来并不生气,似乎还有支持之意。

项山饭后倦倦地睡去。看着睡去的项山,淑贤埋怨道:“平时他犯一点错,你就狠狠罚他,今天可好,捅个这么大的娄子,你不说他,还让我给他整好吃的,真不知道你这个脑子里都是怎么想的!”党明义笑道:“他今天不是捅娄子,是个善举。”看着熟睡的项山,党明义心生爱怜,说:“淑贤,你看这小子,和他亲爹一样,一下生就是个汉子,也是个英雄坯子。”淑贤呸了一声:“啥英雄?也是个惹事精。”党明义说:“惹事精也好,英雄也好,这里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。港口不能全都是老精这样逆来顺受的工人,更不能全是刘四这些恶棍。老忠地下有知,知道有子如此,相信也会含笑九泉的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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