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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章(第2页)

这时项山在曾老全那儿已经学了两年多了,他觉得也学不出啥来了。曾老全翻来覆去就那几下子,花拳绣腿不说,人还很暴躁,而且处事不公,同样学艺,他儿子曾大全从来不挨鞭子,其他的师兄弟挨打是常事。另外项山觉得曾老全人也黑,每个徒弟一个月十块钱的学费,最少还要孝敬他一袋好小米,可是他教得不尽心。多数时间,他都躲在屋里抽烟或是喝酒,要不就是推牌九,练基本功或是练套路时,常常是曾大全替他爹教。曾大全那两下子,项山更看不过眼,觉得他品行差,不配当大师兄。

曾老全也知道儿子的这两下子拿不出手,就拿项山顶事,每次有人带孩子过来学徒,曾老全就会穿上那招牌式的印着“乾坤”字样的练功服,手里拿着用来抽人的竹鞭子,威风凛凛地往院子中间一站,再用鞭梢一指项山,说:

“小子,给爷们儿来耍一个。”

项山一个鹞子翻身来到院子中间,打一套长拳,虎虎生风,英姿飒爽,客人都叫好。曾老全就得意扬扬地说:“老少爷们儿,看见了吗?这还是我徒弟里最差的。一个月十块钱不多吧,我就权当是帮乡亲街坊带孩子了。”

项山和曾老全学了两年多的拳,当了两年“最差的”,这些事项山都能忍,但项山忍不了的是曾大全,没金刚钻还敢揽瓷器活,仗着他爹,指手画脚,飞扬跋扈,师弟们带来的好吃的、好玩的,基本上都让他抢去了。尤其是他欺负栓柱那一回,让项山忍不住了,他当时和曾老全分辩了几句,曾老全不听他说,上来就是三鞭子,后背也抽出了檩子,还没人给抹药。他就更不想和曾老全练了。

耿老精听项山说了这些事,也觉得再练下去也没有意义了,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曾老全,说孩子们不想练了。耿老精知道曾老全和刘四有关系,有青帮背景,不敢说明真相怕得罪他,只是说孩子们吃不了苦,还特别拿了两袋小米来,作为额外的酬谢。

曾老全一听说这情况,心里明镜一样,觉得吃了哑巴亏,但也不好明说,就眨巴着眼睛说:“翅膀硬了,想攀高枝了?我可丑话说前头,这俩孩子基础特差,基本功还没过呢,正式的把式也还没学呢,现在不练,就全白瞎了,你想明白吧。”耿老精连连点头:“孩子不争气,我也没办法,曾师傅你体谅。”

项山和栓柱就这样离开了曾老全,曾老全对外面就说他们不是练武的料,吃不了苦,还调皮捣蛋惹是生非,硬是把一个自愿行为说得像是清理门户了,项山也不去理他。虽说曾老全是花把式,不过项山也不是一无所获,起码掰开了胳膊腿抻开了筋,有了练武的基础。项山寻思着再找个师傅,可惜码头上就有这么一家武馆,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合适的啊。

也是机缘巧合,项山没多久就有了第二个师傅——码头苦力刘大胆。

话说回那天下午,项山放学回家,看见围着一帮人闹哄哄的。他好热闹挤进去一看,有两个人正在那儿摔跤角斗。这两个人你拉着我的脖子,我拖着你的腰,憋得脸红脖子粗地在那儿较劲,旁边一帮人围着叫好。这两个人体力差不多,谁也扳不倒谁,就在那儿硬撑着。

项山看了看,左边那个人一手抱着右边那个人的腰,另一只手勒着他的脖子,右边那个人一只脚插进左边那个人两腿中间,用膝盖顶着他的裤裆处,两只手搂着对方的肩膀,两个人都想把对方按到地上去,但谁也不能成功。项山看了会儿,脱口而出:“左边那个人,松手,用肩膀撞他不就妥了?”左边那个人正一筹莫展,听了这话也顾不得是谁说的、说得对不对,立刻松手,这一松手,对方身子本来正往后别劲呢,这一下子没了阻碍,身子猛地向后一晃就失去了平衡,左边那人再用肩膀头子用力一撞,对方就直接坐到了地上。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,骑上去就打。

就这一句提醒,让项山又有了一个师傅——就是从内蒙古逃荒过来的苦力刘大胆。

那天大家围观的时候,刘大胆也在。刘大胆没吱声,是因为打架的这两个人,是青帮的两个把头,平时欺负苦力欺负惯了,他们打架,苦力都是来看热闹的,没有帮忙的。刘大胆听见项山说出这句话时,心里一惊,再看项山一眼,一下子就喜欢上他了。项山说出这话后,也觉得有点冒失,看着倒地的人被打得嗷嗷叫的样子,怕他爬起来报复,赶快走了。

第二天下午,刘大胆来找耿老精,把收徒弟的意思说了。原来刘大胆精通蒙古式摔跤,总想找个徒弟,把自己这一门绝学传下来,那天看了项山一眼,一是对他的天赋很有好感,二是挺喜欢这虎头虎脑的小孩儿,觉得和自己死去的儿子有几分像,就想收他为徒,也算在这里有个伴。刘大胆打听着了项山和耿老精的关系,就来求耿老精。耿老精一听,觉得这是送上门来的好事,马上联系项山。

项山就这样有了第二个师傅。

刘大胆和曾老全不一样,虽然都是在码头上干苦力,但曾老全后来投了刘四,成了帮会分子,靠手上那点功夫和嘴皮子赚钱。刘大胆就是个苦力,人厚道老实,虽然力大无比,摔跤技术不错,但从不欺负人,也不显摆,而且也不收学费。项山和刘大胆处得挺好,说是师徒,也处出了一点类似父子的感情。刘大胆喜欢项山,把摔跤的功夫悉数教授,还送了项山一套跤服,让项山正式场合和人比摔跤时用。

项山不跟曾老全,跟了码头苦力刘大胆学艺去了。这事传到曾老全耳朵里,把曾老全气坏了。曾老全也知道项山是个练武好坯子,也知道他喜欢练武,还在这儿等着他回心转意过来求自己呢,哪知道还没有一个月他就另拜门庭了,还跟了码头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苦力学艺,这不是臊自己吗?曾老全生气,还不能说出来,他的气只有曾大全知道。曾大全知道爹不痛快,就总想找个机会报复项山。找不着项山,就拿和项山交好的栓柱出气,在码头上欺负栓柱简直成了家常便饭。

对于曾大全的这些行为,项山心知肚明,所以有事没事,就进码头看看栓柱。栓柱比他小几岁,他拿栓柱和项河一样都当弟弟看。听说栓柱吃了亏,他这口气就咽不下了。

项山说:“栓柱,你就是傻,听曾老全瞎忽悠,干什么童工啊?我看趁早撂挑子吧,不伺候他们了。”栓柱说:“我现在不干了,还得赔人家钱,我爹也不能答应啊。项山哥,你别担心我,我没事,我不和曾大全一般见识。再说一天赚几个大子儿,也不错啊。”项山把那六个大子儿塞进栓柱怀里,说:“这血汗钱收好了啊,别丢了。柱子,你记着哥一句话,那曾大全要是再欺负你,你和我说,哥替你讨还公道。这码头不是他曾家的,我不信他还敢反了天!”

项山对曾家父子憋着一肚子气,他迟早也得出了这口气。不久,这股气就找到出口了,但出这口气却不是因为栓柱,而是因为项生。

3

项生和项山从小性格就不一样,项山好动,项生好静;项山喜欢混码头里和煤黑子们说说笑笑,项生却性格内向,喜欢一个人躲起来看书;项山没事喜欢舞刀弄枪,闲时爱去雨来散听说唐水浒,梦想着当英雄充老大,项生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,相信书中自有黄金屋、颜如玉,只要胸中有了百万雄兵,自可齐家治国平天下;两个人的发展当然也不同,项山读书一塌糊涂,学武是个好坯子,项生连杀只鸡的胆量都没有,读书却是出类拔萃;自然,学堂里的先生们喜欢的永远是项生这样听话、规矩的好学生,项山从小到大,一双手让先生打出了茧子,都结了厚厚的老皮,项生一双手细皮嫩肉,一次板子没挨过。

这样的兄弟俩,都是娘的心头肉,但论用心多些的当然还是项生。淑贤不是个偏心的人,可毕竟项生是亲生的,举手投足之间,既有党明义的儒雅,又有自己家的风骨,看着就可心;项山虽也是孝顺的孩子,但毕竟是老忠家的,长得越大越像老忠,将来还不定归谁的姓,所以淑贤对项山是放养式,只要不太出格,也不大管他,对项生就心重些,盼着他能继承丈夫的衣钵,将来也能做个先生。

因为心重,淑贤对项生有点溺爱,重活不让干,脏活不让碰,同样在诊所里帮党明义的忙,项山经常是上山采药草、干重活;项生却多数是留在诊所里记账、做杂事。项生也挺出息,不但学习好,对中医也有兴趣,和淑贤学了没几年,进步很快,小病能看了,有时都能自己出诊了,人送外号“小先生”。

兄弟俩在娘心中的地位有些微的不同,也各自都有喜欢他们的人。项河、栓柱喜欢和二哥玩,因为二哥风趣、义气,鬼点子不断,鸣凤却喜欢大哥,因为大哥斯文、端正,戴着一副黑边眼镜,有学者风范。女孩子和男孩子的心总是不一样的。于是一有时间,几个孩子就分成两股,男孩子们和二哥玩,女孩子则会寻找借口,往大哥身旁靠近。

此时鸣凤已经成长为一个俊俏的姑娘了,而她喜欢项生,也已经算是个公开的秘密。两家大人心里知道,也不干预。在淑贤和耿大娘心中,对这事反而暗中支持,觉得鸣凤、项生要是能走到一起,也算是段佳缘。只是现在孩子们都还小,谈这个为时尚早。项生是书呆子,对此懵然无知,女孩子却成熟得早,鸣凤隐隐觉出两家大人的意思,从此后见了项生更有点心跳加速的感觉。

转眼到了这年端午节,又到了“逛码头”的时候了。“逛码头”是这里端午节的老习俗,年年不例外。这些年开滦矿务局为了顺应民意,在这一节日里更会开放部分港口,让村民们进去看海,所以就特别热闹。自从各大海域实行封船令以后,近年来祭海神活动渐渐消沉,“逛码头”就成了当地村民最热闹的聚会了,除了传统的耍龙灯、跑旱船、踩高跷、扭秧歌等活动之外,九岁红的戏班子也会在开滦广场上搭台子唱戏,能吸引附近几个县的过来凑这个热闹。

这天一大早,鸣凤在脸上淡施了点脂粉,穿上过年才穿的花衣裳,心扑腾腾跳着就往党家走去。她心中也盘算着,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书呆子拉到街上去,和他并肩走一走,要是再能偷偷拉拉手,那多么美!她想得脸红心热,走得也快,到了党家门口,却发现停着辆黄包车。这黄包车也真精致,外面包着绸缎料子,前面还挂着纱帘,车的手柄都是镀金的。鸣凤一眼认出这是刘四家的黄包车。

在镇子里自己家有自用黄包车和车夫的,都不是等闲人物,这外面裹着缎子料的黄包车,也只有刘四家有,而且这车是只为一个人准备的——那就是刘四的千金腊梅。腊梅自打腿有毛病以后,怕人背后笑话,不大爱上街逛了。刘四怕女儿为此抑郁,就扎了一辆镇上最好的黄包车,雇个车夫,长年拉着腊梅,让车夫的腿变成女儿的腿,走到哪儿跟到哪儿,恨不得一步也不让她走。那年头,刘四家的黄包车就是镇上的一道风景,这车一来,大家就都知道是四爷的千金到了,嘴得严实点,千万别一不小心,嘴里冒出“跛子”“瘸子”“颠脚”这样的话来,那你绝对就好不了!

鸣凤看见这车停在党家门口,心中也猜到了几分。她虽没念过几年书,却也是个知礼知面的人,主动上前打招呼,喊声:“腊梅妹子!”黄包车上的纱帘拉开,腊梅探出头来,也喊声:“鸣凤姐。”鸣凤说:“咋到这儿来了,等人?”

腊梅说:“也没有,瞎走走,走累了,在这儿歇会儿。”鸣凤微笑道:“找项山吧?还不好意思说?项山一大早就走了,你可别白等了。”

腊梅被她说中心事,脸上微微一红,却也不避讳,她从小到大,娇生惯养,没啥事不敢说,也没啥事不敢做的,就说:“他咋走得这么早?我还想拉他逛码头去呢!听说绸布庄今天打折,把布料都摆到地摊上随便挑,我要狠狠地买它一气,还想让他当劳力呢。”鸣凤说:“他和项河、栓柱这几个娃,都是沉不住气的主儿,昨天晚上就嚷嚷着呢,说明天天一亮就要去逛码头了,还说要抢第一排看九岁红班主的戏呢。”腊梅哼一声道:“九岁红的戏有啥好看的,年年都那一套,咿咿呀呀的,现在都流行文明戏了,看新戏的人多。”说完也不再和鸣凤多言,对车夫说:“走,去码头。”

鸣凤看着腊梅走了,微微一笑。女孩子最知道女孩子的心思,腊梅因为刘四的关系,在镇子上算是个心高气傲、平日冷脸子不轻易理人的主儿,可却独中意一个人——当年救过她一回的项山,这也不算是啥秘密了。她这一大早就跑到党家门口,想做的事一定和自己一样。这腊梅一晃也成大姑娘了,她比自己只小几个月,隔着纱帘看,粗眉大眼,脸上虽有几个遗传的雀斑,却也是个美人坯子,就可惜了她那条腿,要不可就十全十美了。鸣凤一边胡想着,一边就进了屋子。

项生正在屋子里看书,竟然没发现悄然进来的鸣凤。鸣凤看着项生聚精会神的样子,憋着笑走到他身后,“哈”一声大叫,项生吓了一大跳,书都掉到地上了。鸣凤笑得弯了腰,走上来,将手亲昵地搭在项生肩上,说:“项生哥,吓坏你了吧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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