荒木瞳孔收缩了一下,表情狰狞地说道:“刘先生,我们是多年的老朋友了。你现在的做法让我很遗憾,您是在威胁一个大日本帝国的公民吗?”刘四说:“你不仁在先,别怪我不义。要是不交人,我就放火。”荒木说:“刘先生,借一步说话。”
荒木将刘四拉到一边,低声说:“你们说我走私,有没有证据?”刘四说:“是项山亲眼所见。”荒木说:“口说无凭。你们找不到有力的证据,又没有证人作证,仅靠一两个人空口说辞,就想给我们定罪,那是不可能的。你也知道,若是你敢烧了这批货物,以我们日本人在这里的能力,你躲不过去。就算是丘尔顿也帮不了你。”
刘四冷笑一声:“那今天我还真就得碰碰你这块硬骨头了。你要是不放人,我也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荒木说:“放你的人是没问题,但我想和刘先生好好谈,请您给我个方便,大家一起发财。”刘四说:“咱们有什么好谈的?”荒木说:“过去曾先生在的时候,我们曾有过很好的合作。不怕您生气,我还一直暗中支持曾先生当总监工,因为我认为曾先生是个好说话的人。刘先生,想当年咱们为了对付悍匪项老忠,也有过密切的合作,可你却暗中算计了我们,还让我折掉了伊贺家的一员大将。这些旧日的恩恩怨怨,我也不想提了。现在曾先生技不如人,让你刘先生打下去了,我想我们应该抛弃前嫌,重新开启合作关系了。”
对于荒木的说辞,刘四表示不解:“你在非公开海域走私,影响我港口利益,咱们怎么合作?和你合作,老球知道了也不会答应的。咱们根本不是一条路上的人。”荒木说:“我们和英国人曾经签过多种协议,保护我大日本帝国在港利益。丘尔顿总经理和我私交甚深,上层的事,由我来打理。我只求刘先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,别挡我发财就行。如果刘先生同意,我会让四分利给你。你看如何?”
刘四默然。荒木说:“具体细节,明天晚上咱们在宝星食堂坐下谈。您放心,我不会让您为难。我也知道,英国人对中国人始终不信任,又削减了你们的许多权利,以后再想像以前那样赚大钱,也不是件容易的事。和我们日本人合作,前途无量,大家一起赚钱。”
荒木一番巧言辞令下,刘四终于被说动了:“好,我们今天可以放你们一马,不过我的人怎么办?你不把人交出来,我没法给兄弟们一个说法。”荒木说:“明天一早,我把人送到刘四先生家中,您放心,我们日本人是最重承诺的,我决不会食言。”刘四说:“我谅你也不敢。”
刘四走过来对项山说:“撤吧。他答应放人了。”项山问:“那什么时候放人?”刘四说:“荒木先生说早上就放人。”项山说:“不行,我现在就要见到人!”
荒木却坚持要到早上放人。项山说:“既然放人,为什么还要等到明天早上?你不马上放人,我们就放火烧你的货!”荒木脸色一变,对刘四说:“刘先生,你对他说吧。”刘四说:“他既然已经答应放人,不差一晚。项山,咱们撤吧。”项山说:“这就走了?他的话你能信?”刘四不悦道:“他敢骗我吗?”又低声对项山说:“荒木在这里势力不小,他和老球关系也非同一般,真要烧了他的货,咱们也不好办。各自让一步最好,反正咱们的面子也有了,现在已经快要天亮了,不差这几个小时,他若食言,我们再动手也不迟。”
刘四不坚持,项山也没有办法。他对荒木说:“我兄弟若有三长两短,我不会放过你的。”荒木笑道:“你放心吧。”
刘四等人走了。等他们出去后,荒木问浪人头领川岛:“人关在哪儿?”川岛说:“关在我们住的民宅里呢?”荒木说:“你们没弄死他吧?”川岛说:“您不下令,我们不敢动手。”荒木恶狠狠地说:“今天晚上你们可以好好修理他一顿,只要他不死就行。人我们可以放,但没说不能打吧?不好好整他一下,以后没人怕我们了。”
第二天天刚一亮,项山就被淑贤的一声尖叫声惊醒了。项山急忙从**爬起来,问出了什么事?淑贤指着门口说:“有个血人倒在咱家门外了?”
项山冲出门外,只见门口处倒着一个浑身是血的人,正是曹三。曹三已经昏迷过去了,衣服上除了血污,还有一股腥臊恶臭的味道。项山急忙将他抱起,探探鼻息,他还活着。项山和淑贤一起将他抱进屋,脱下血衣,只见他身上已经被打得体无完肤。
淑贤给他的伤口处裹上创伤药。项山问:“他怎么样?”淑贤说:“肢体没大事,就是身上全是外伤,可能是让皮鞭、棍棒打的。咱们先喂他口水喝,再把他衣服扔了吧,都臭死了。”
曹三喝了几口水,清醒过来,呻吟道:“二爷,我还活着吗?”项山说:“活着。三儿,这是怎么回事?他们不是答应放你了吗?”曹三说:“该死的日本人!他们昨天把我吊起来打了一宿,还往我身上撒尿,吐痰,骂我是支那猪,二爷,这辈子我从没受过这么大的屈!这日本人,比曾老全他们还坏!”项山怒道:“三儿,你放心,你的仇,我一定给你报!”淑贤说:“先别说了,他这个样子,还是送到大医院去吧,让医生给他上点药,得养些日子。”
项山安顿好曹三后,怒气冲冲地去找刘四。却被告知刘四被人约走了,约他的人正是荒木。
项山一直等到下午,才见到刘四。刘四满嘴酒气,一边剔着牙一边进了办公室。见项山在,刘四问:“曹三放回来了?”项山说:“放了。”刘四说:“好,日本人还算有信用。”项山说:“人是放了,可是让他们打得不成样子。这口气我咽不下,我要去找荒木讨个说法。”刘四说:“算了,人都放回来了。还整那个事干啥?再说荒木手头上也有些生意,以后没准我们和他还有合作。”
项山一惊:“什么合作?他把我们的人打成这样,我们不找他报仇,还和他合作?”刘四说:“这些事你不用管了。冤家宜解不宜结,没必要为了曹三这个人,弄得大家都不愉快。曹三的医药费我出了,回头你让人去我柜上拿就是。”项山说:“我听说您和荒木见面了?就为了他开出的蝇头小利,曹三的事打就这么算了?”刘四不悦道:“这些生意的事,你不懂。项山,你也老大不小了,不能老意气用事了。咱们在码头上争斗了这么多年,为的是什么?当务之急,赚钱的事要高调,其他的事要低调。”
项山不能得到刘四的支持,心情郁闷。约耿老精和几个兄弟出来喝酒,说起曹三之事,耿老精分析说:“我了解四爷的脾气,他要是不再追究这件事了,只有一个原因,那就是一定是能从中间得到好处。在他心里,钱最为大。”
耿老精分析的没错。项山后来得知,荒木和刘四做了交易,只要刘四不插手沿海走私之事,可以分四成利给他。刘四乐得从中渔利,不但对荒木所作所为不闻不问,在丘尔顿那也是百般隐瞒。
项山去医院看曹三,曹三已经基本痊愈。说起日本人的狠毒,曹三仍是气愤难平:“二爷,我知道你今时的身份,不能随便出头了。这事你别管了,我自己解决。打我那几个日本浪人我还记得,一个叫小林,一个叫川岛。他们就在南李庄住着。等我好利索了,我自己去找他们报仇。”项山说:“你别冲动,你的事我记着呢,我会替你讨还公道。”
项山通知手下人,暗中观察这些日本人的行踪。没多久就让他查到了规律。荒木自从得到刘四的支持后,走私活动更是有侍无恐。日本浪人们也由原来的蜇伏状态开始浮出水面。川岛、小林等人闲极难忍,想起初到时在天香楼快活的情景,心痒难耐,于是又时不时地结伴去天香楼玩耍。
这天晚上,项山接到线报,有几个日本浪人装扮的人去了天香楼。项山一拍桌子:“机会来了!”马上要人把曹三等人找来。
川岛、小林和几个浪人在天香楼折腾了一夜,早上天亮后,打着哈欠走了出来。刚一出来,门口就围上来几个黄包车。几人也不起疑,纷纷上了黄包车。黄包车将他们一直拉到一个胡同里,就停了下来,随后就有几十个人围了过来。川岛睁开混浊的睡眼,发现领头的是项山、曹三,暗叫不好。急忙从车上翻下来。其他车上的几个浪人也跳下车来。混战中,川岛被项山打倒在地,其他的浪人纷纷就擒。
川岛见情况不好,从怀中掏出一只手枪,冲项山开枪。项山急忙闪躲,躲过了这颗致命的子弹。川岛爬起来就跑,众人追过去,川岛又回身开枪,大家又急忙闪躲。这一耽搁间,川岛已经跑远了。项山说:“别追了,他有枪,咱们占不着便宜,抓着几个是几个。”
项山让大家将几个浪人绑了。项山问曹三:“那天打你的人,都在不在?”曹三说:“差不多。”指着小林说:“这小子下手最狠,他还在我身上撒尿来的。”小林骂道:“支那猪,赶快放了我们!否则荒木先生不会放过你们的。”项山一拳将他打得鼻口窜血:“死到临头还嘴硬!把他们押回去,曹三,他们怎么打你的,你怎么还回来就是!”
川岛跑进三昌洋行找荒木。见他满身血污的狼狈样子,荒木惊问:“你怎么了?”川岛说:“我们的人让码头上的人抓走了。”荒木问:“怎么回事?”川岛将事情说了一遍。荒木怒道:“这还了得!”他要川岛马上去找人,又命人通知刘四。
小林等日本浪人被吊在项山的锅伙里,曹三等人挥舞棍棒,将几个人打得体无完肤。项山怕弄出人命,对曹三说:“差不多得了,别把人打死了!”曹三说:“好,可以不打他们了。不过有个东西,还得还他们。”曹三让人把小林等人放下来,然后解开裤子说:“他们在我头上撒过尿,来而不往非礼也。我也还他一泡!大家谁还有兴趣的,一起来啊!”工人们笑道:“好啊,这好事我们也来。”大家争先恐后,解开裤子,往小林等人头上浇尿。
小林怒道:“我是大日本帝国的武士,士可杀不可辱!有本事你们杀了我!否则我们化成厉鬼,也会拉你们下地狱。”项山说:“你们可杀不可辱,我们中国工人就可以吗?告诉你们,这是给你们个教训,做人做事不要太绝,否则一定会有报应的。”
曹三一泡尿尿完了,系上裤子说:“这个日本人话真多,看来还得赏他点别的,我应该在他头上再拉泡屎!”大家起哄着笑闹起来。项山笑道:“行了,别太过份了。你不嫌恶心,我们还嫌呢。”
正说着,外面有人报,刘四爷来了,要找项山。项山说:“可能是他听着信了。你们把门关严了,我去见四爷。”
项山出去,只见刘四、李老巴等人都在外面。刘四见项山来了,劈头就问:“项山,你抓了日本人?”项山佯做不知:“没有啊。”刘四说:“甭骗我了。荒木来了电话找人,我就知道是你干的。赶快放人!”项山说:“放人可以。不过得他荒木亲自过来。他亲自求我,我明早才放人。否则,我就再关他们几天。”刘四说:“胡扯。荒木哪儿会过来求咱们?”项山说:“你刘四爷能去求他,他就不能过来求咱们?咱们凭啥比他低气?他今天不亲自过来求我,别想让我放人!这叫来而不往非礼也。”
两人正说着,只听得人声喧哗。两辆卡车开了过来,从车上跳下来几十个手持日本武士刀的浪人,接着,荒木也从车上下来了。
项山冷笑道:“他们来了!”刘四倒吸口冷气,急忙迎上前去。荒木说:“刘先生,为什么要抓我们的人?请你马上放人,否则我就不客气了。”刘四说:“这都是一场误会。您放心,我马上放人。”对项山说:“赶快放人!”
日本武士已经围拥上来,将整个锅伙围住。项山不敢违逆刘四的话,就命令自己的手下:“放人!”有人将小林等人推了出来。荒木看着狼狈不堪的小林等人,脸色极其难看,他凑过来和小林用日语说了几句话,小林指着项山、曹三等人,满眼怨恨地说着什么。刘四一看小林身上的伤,再嗅到他衣服上被淋湿的腥臭味道,心知不妙,将李老巴拉过来低声道:“老巴,我看这事没那么容易能完,你快去找矿警队。”李老巴会意离去。
荒木上前说道:“刘四先生,人你们是放了,可是你们如此折辱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武士,这笔债怎么算?”刘四装傻道:“都是误会,大家情绪冲动,一时失手。这几位武士的医药费我们出就是了。”荒木说:“不是钱的问题。你们的人不但殴打了我们的尊贵的武士,还在他身上小便,侮辱了他们尊贵的身份,这笔账,你用钱是买不回的。”
项山说:“你们武士的人格不能侮辱,那我们的兄弟呢?是你们的人先殴打和侮辱了我们的人,才有了今天的事。”曹三也冲上前说:“日本猪,老子让你们整整吊起来打了一宿,他们几个还在我身上撒尿,是你们先做坏事的,我们只是把他们该受的惩罚还给他们而已。”荒木说:“我不和你们说话。你们是一群罪犯!”他对着刘四说:“刘先生,我限你马上交出打人的凶手,否则,今天这个事情不可能就这么了结。”
刘四摊开双手:“荒木先生,人都给你了,我也答应负责医药费,你还要我交人?我怎么交?你也听见了,是你们的人先打了我们的人,大家最多是扯平了。要我说,这事就算了,冤家宜解不宜结。”荒木说:“算了?这些过来帮我的人,都是日本有头有脸的武士家族的人,就算我能答应,他们也不能答应。”刘四说:“这样吧,一口价,我出两千块大洋,大家以后井水不犯河水,如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