丘尔顿愤怒地说道:“他们都是和我一起来这里的,还以为在这里能够大展宏图,现在竟然惨遭如此毒手,先生,我要为他们讨还公道,我要为我弟弟讨还公道!”
龙二来见,报告说刚才抓到了耿老精,有人发现他被捆成一团塞到海栈房的仓库底下了,但是谁捆的他,他却打死也不说,问他项老忠在哪儿,他也说不知道。
龙二和鲍尔温赶回码头,准备提审耿老精,迎面正碰上来找他们的张翼和党明义。
张翼紧张地搓着手说道:“真是屋漏偏逢连雨天,这个节骨眼上,咋出了这事呢?啥人这么大胆,敢砍洋人啊?真是疯了,疯了!”
党明义悄悄拉过龙二,问:“二爷,老忠还没有找到吧?”
龙二低声道:“还没有。”
党明义忧虑地说道:“他还能有活路吗?”龙二摇头,党明义又问:“那老精呢?”
龙二道:“同谋,一样没活路。”
党明义长叹一口气:“我知道,他们俩是憋不了这口气!”龙二说:“是啊,不过我龙二也佩服他们,真是条汉子。”
党明义说:“现在怎么办?”
龙二说:“洋人急了,要连夜提审耿老精,估计要动大刑了。”
凌晨四点钟,鲍尔温疲倦地赶回自己在港口的办公室,此时,胡佛已经向英大使馆发了电报。耿老精被矿警连夜提审,几番拷打,仍然没有查出项老忠的下落。
矿警和把头们派人到处搜查,也一无所获。
鲍尔温太累了,也渴了,他现在急于想坐在办公桌前,喝一杯提神的咖啡,静下来想一想该如何处理这棘手的事情。
鲍尔温来到办公室门前,打开门,正要将灯点亮时,一个身影带着风声突然从他门后闪了出来,随后一只有力的大手抓住了他的后颈动脉处。
鲍尔温呆立在那里,一动也不敢动,他已经猜到身后的人是谁了。
极度惊惧之下,他竟然很快就恢复了冷静,说:“项先生,你不能再杀人了,你杀了我,就更没有可能逃出去。”
那只大手松开了,项老忠闪到了他的身前。黑暗中项老忠冲着鲍尔温一笑,露出一口白牙,说:“鲍尔温先生,我不会杀你的。我只是想求你一件事。”
鲍尔温说:“你想求我放了你?那不可能。你们中国人有句话,杀人偿命,欠债还
钱,你犯了罪,我没有权力放你。”
项老忠说:“你错了,我不要你放我,我要你抓我。”鲍尔温一愣,项老忠续道,“我要你抓我,但要放了另一个人,就是耿老精,这件事和他毫无关系,和其他的人也没有任何关系,完全是我一个人做的。你马上放了他,我就和你走,否则,我就和你同归于尽。”
早上五点钟,矿警找到了项老忠,准确地说是他自己投案自首的。与他一起出现在矿警面前的,还有疲倦而失落的鲍尔温。
项老忠落网之后没多久,经过几番严刑拷打后的耿老精被放出来了。鲍尔温还是和项老忠做了交易。
据鲍尔温证明,项老忠是从耿老精手中抢过刀砍伤人的,为了怕耿老精举报,又将他捆绑后藏于仓库下面。这件事情,与耿老精无关。
为了怕这一事端引起大规模的中英方纠纷,在张翼和党明义的建议下,矿方将项老忠直接押往县衙收监,因为此案较为敏感、严重,经双方商议,对此案的审理将在中、英双方人员共同参加的情况下进行,公审之日定在两日之后,等待双方相关人员到齐后开始。
收监之日,除了审案人员外,禁止任何人探视。
于是,项老忠从港口被转入县衙,按重刑犯标准,被关进一间私人牢房,为了防止他脱逃,不但给他戴上了手铐、脚铐这些死刑重犯的行头,在牢房的铁栅栏之外,还又加了粗重的一道大锁。
项老忠被关进来不久,值守的牢头就把冬天里的熏鸡、烧酒、馒头等食物拿来了。
牢头说道:“项爷忙了一晚上,请吃点东西垫吧(冀东方言)一下肚子。”项老忠也不客气,掰了一个鸡腿就咬,笑道:“好,有肉有酒,这是死刑犯的待遇啊。啥时动手砍我头,麻烦牢子大哥提前说一声。”
牢头笑道:“这个不用急,你的头指定保不住了,敢砍洋人,还一下子砍了四个,多大罪啊这是!不过,项爷您放心着,怎么也得让你活个三天五天的,这几天啊,有人交代了,要顿顿有肉有酒,你慢慢吃,有不满意的,或是有啥想吃的,就和我说,别客气啊。”
项老忠道:“那可要谢谢了。我还真猜不出来是啥人这时候还想着我老忠,烦请牢头大哥告知一下。”
牢头道:“和你说了也无妨。是龙二爷放了话,谁还敢为难你?”
项老忠微感诧异:“龙二?竟然是他!”
牢头道:“没错。这衙门里像小的这样的挂着帮的弟子也不少,你一进来二爷就交代过我们了,说你是个好汉,让我们照顾着,别在临死前受了屈。不过这话咱哥俩知道就行,可不敢对外面说。”
项老忠喝口烧酒,叹口气道:“唉,真没想到我老忠落了难,竟然是这个冤家还想着我!兄弟,有机会替我谢谢他吧。”
项老忠吃完酒肉,倒头就睡。这一觉一直睡到了第二天下午,等项老忠醒来,那牢头又端了酒菜进来,有五香熏鱼、红烧肉和米饭,还有一壶烧酒。
项老忠说声谢了,打开烧酒就喝了一口,说声:“好酒!”又夹口肥肉,一口吞下去说道:“真香!”
牢头咂咂嘴说:“项爷心真大,这当口该吃吃,该睡睡,啥也不耽误!”
项老忠笑道:“横竖是死,有啥愁的?愁也没用!不过我在这儿睡了一整天,也不知外面有啥风吹草动,这一天没啥人来看我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