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老忠两口喝完了白菜汤,站起来说:“慢着!”
上前一步,挡在耿老精身前。
麻九见项老忠来了,不知咋的头皮有点发麻,胆气不太壮,说道:“咋的,你也想闹事?”
项老忠笑笑说:“没有的事。九爷。我只是想提醒您一下,四爷前两天来了,说二爷有个话,要是各个包工队能提前装船走货,不光是管酒,还码头工人们在工作中有速遣费呢。除了晚饭管酒,听说还有剩煤,一人分二十斤。”
旁边有人说:“对,四爷是说要发块煤来着。”
麻九说:“我咋不知道,四爷没和我说。”
老忠说:“劳烦您去四爷那儿核实一下,这事确实是四爷说的,我们没撒谎。四爷
一言九鼎,也不能骗我们啊。”
麻九说:“这事我没听说,再说四爷也管不上你们,当初有分工,四爷接管赵六、李三的人,我接管陈五的,他说的,不等于我同意了。”
项老忠嘿嘿笑道:“四爷说了,码头上人人有份,是二爷的意思。九爷,您说四爷管不着我们了,您当初可是跟着四爷的,您这话我们就当没听见,
不过这码头上人多嘴杂,话传来传去,别让四爷误会了就是。”
麻九道:“王八蛋,你敢拿四爷压我?”
项老忠道:“不敢啊,九爷,您要是觉得四爷的话没道理,我们就听您的,谁让您是这儿的老大呢。四爷他也真是管不着我们这片啊。”说完也不再理麻九,回去接着吃窝头去了。
麻九站那儿想了半天,啥也没说走了。
老精等人围上来,说:“忠哥,和他说这个啥意思?咱的事和刘四有啥关系?”
老忠说:“你们放心,麻九这小子下午就得把煤分给咱们。”
耿老精不解地问道:“为啥啊?”
项老忠拍拍他的脑袋说:“干事就知道发脾气,也不动动脑子。”
有人恍然大悟:“老忠哥,你是想用刘四来压麻九,挑起他们之间的矛盾。”
项老忠说:“这话对了一半,不是用刘四来压麻九,我们是拿刘四拉大旗做虎皮,是让麻九忌惮着四爷,把煤给咱们,不敢独吞。至于刘四说没说这话,那也不打紧。”
耿老精说:“忠哥,管事吗?”
项老忠道:“我琢磨着管事。过去四大帮在的时候,他们之间有矛盾,抢人头抢得你死我活的,现在四大帮没了,新四大帮快出来了,用不了多久,他们还得乱。现在刘四就是当年的龙二。”
有人嘘了一声:“这话可不能瞎说。”
项老忠看了他一眼,说:“有的话就得瞎着说。你们记着,要是麻九不给咱们块煤,就把风放出去,说四爷那儿好,咱们过去上他那个大队去,还说麻九瞧不上四爷了,说各管各的地儿。你放心,把这个风放出去,麻九肯定坐不住,得掂量一下这事的轻重啊,这煤就不敢独吞了。”
耿老精笑了,说:“到时他们还不是狗咬狗,一嘴毛?”
项老忠说:“他们爱谁咬谁都行,反正达到咱们的目的就行,你光和他们发脾气不行,你玩狠的,他更狠,得有策略。”
耿老精等人赞道:“忠哥真是个神人,这招我们咋想不出呢?”
项老忠说:“总提醒你们,收工没事了别总喝酒耍钱,要多看点书,把脑子也练练。我这也不是自己想出来的,就是在大哥那儿看了一本《三国演义》,有的招,那上面都写着呢。”耿老精说:“唉,咱大字不认识几个,也看不懂啊。”
项老忠说:“我大哥办了私塾,可以免费去听啊。大字都不识,你将来就只有挨糊弄的份儿。”
下午把活儿干完,大家回锅伙吃饭。晚饭上的是棒子面粥、熬豆腐,还有菠菜汤和小咸鱼饼子。
耿老精夹起一块鱼说道:“他妈的,真不容易,总算见着荤腥了。”
大家正吃着,麻九的人又过来了,提了两壶酒,说:“把酒喝了!九爷说了,一会儿吃完饭去领块煤,一人二十斤啊。”
大家一听乐了:“有煤了。”
有人说:“老忠哥真是神机妙算。”
大家吃完饭、喝完酒去领煤。麻九那有人发煤,也有人计价,不愿领煤的,按价折钱,但是肯定比市场价低。
麻九在包工大队外面开了个赌档,桌上摆着牌九、骰子等赌具,庄家在那儿吆喝:“煤黑子们,玩两把啊,赢了大钱,去镇里嫖女人啊!”
又有人喊着:“有钱压钱,没钱压煤也行,压啥都行。”
还有人帮腔:“酒色赌不分家,喝完两盅抓两把,赢了钱玩妹子,赛过活神仙啊。”喊了几嗓子,就有人围过来了。
除了项老忠外,这些外工们几乎都是没成家的小伙子,血气方刚,没啥负担,也禁不住人忽悠,不一会儿,赌档上就挤满了人,开大开小的叫声就响起来了。耿老精看了看赌档,叹口气,提着煤要走,被麻九的一个手下截住,问:“咋不玩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