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收回视线,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像是嘲讽,又像是了然。
暗一仿佛没看到她的失态,只是躬身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沈小姐,王爷在书房等您。”
书房里,檀香袅袅。
谢珩正临窗而立,背对着她,一身玄色常服,身姿挺拔如松。
沈知微走进去,福身行了一礼,没等他开口,便先开了口,声音里带着压抑了一夜的怒火。
“王爷真是好兴致,一边让我去查人口贩卖的案子,一边自己在青楼一掷万金,买下花魁的**,谢珩,你个禽兽。”
“骂完了?”他开口,声音平淡得像在问她茶水合不合口味。
沈知微被他这副模样弄得一怔,满腔的怒火,像是打在了一团棉花上,不上不下,堵得心口发慌。
“楚云,”谢珩走到书案后坐下,给自己倒了杯茶,“是我三年前,安插在倚红楼的暗桩。”
沈知微的瞳孔,猛地一缩。
“倚红楼,是江南最大的人口集散地。漕帮负责从各地‘收货’,秀云轩这类地方负责‘养货’,而倚红楼,则负责‘销货’。”
他端起茶杯,吹了吹热气,动作优雅从容。
“楚云查到,他们有一本真正的账册,记录了所有买家的身份和交易细节。但这本账册在何处,却不得而知。”
谢珩放下茶杯,抬眼看向她。沈知微站在原地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原来,是这样。
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。
原来他什么都安排好了:”那还需要我做些什么。“沈知微有些好气的问道。
“你继续去秀云轩。”谢珩打断了她,仿佛刚才那场堪称大逆不道的顶撞,从未发生过。
“红秀这个人,不简单。她能将秀云轩做到这么大,背后必然有人撑腰。你要做的,就是找出这个人。”
他顿了顿,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。
“还有,查到任何线索,立刻汇报。不准擅自行动。”
他看着她,眼神锐利。
“本王不想,再去青楼里,捞你第二次。”
沈知微的心,又被这句话刺了一下,是去捞我的吗?
她垂下眼,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从别院出来,坐上回程的马车,沈知微还有些恍惚。
她靠在车壁上,抬手抚上发间的凤头钗,那冰凉的触感,让她混乱的思绪,稍稍清明了些。
书房内,沈知微的身影消失在门口。
暗一从屏风后闪身而出,单膝跪地。
谢珩没有看他,只是伸出手,捻起书案上的一枚白玉棋子,在指尖缓缓摩挲。
“裴照,如何了?”
“回王爷,伤势已无大碍,只是……”暗一迟疑了一下,“镇国公府那边,派人送了信来,催小公爷回京。”
谢珩的指尖,微微一顿。
那枚温润的白玉棋子,在他的指间,无声无息地,化作了一撮细腻的粉末。
“告诉镇国公府的人,”他将指尖的粉末,随意地吹散在空气里,声音轻得像一阵风。
“就说裴小公爷,流连江南美景,乐不思蜀。”
“本王,会替国公爷,好好‘照看’他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