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种地方,污秽不堪,你一个女儿家……”
“我是去查案的。”沈知微打断了他,语气平静,“秀云轩失踪的绣娘,很可能与那里有关。”
她不想解释太多,尤其不想告诉他,谢珩也在。
裴照看着她疲惫的神色,和发髻边那支冷硬的凤头钗,到了嘴边的话,又咽了回去。
他知道,他劝不动她。
从她决定留在江南,与谢珩为谋的那一刻起,他们之间,就隔了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。
“药喝了吗?”沈知微岔开了话题。
“喝了。”裴照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阁里的伙计,按时按点地盯着我,一滴都少不了。”
沈知微点了点头,转身想回房。
“知微。”裴照忽然叫住了她。
她停下脚步。
“你……别让自己陷得太深。”他看着她的背影,一字一顿,“谢珩是毒药,会腐蚀人心。你不要,变成和他一样的人。”
沈知微的身形,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。
她没有回答,只是抬脚,继续往前走。
回到房间,春桃已经备好了热水。
沈知微卸下男装,脱掉发簪,将自己整个人沉入温热的水中。
水汽氤氲,模糊了她的视线。
她闭上眼,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谢珩那张脸。
水汽蒸腾,将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暖意里。
沈知微将头靠在冰凉的桶沿上,闭着眼,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着身体,试图洗去那一身从倚红楼沾染回来的污浊气息。
可有些东西,是洗不掉的。
比如谢珩坐在主位上,面无表情地掷出一万两白银时,那股主宰一切的冷漠。
比如裴照那句“谢珩是毒药,会腐蚀人心”。
她缓缓睁开眼,看着水面倒映出的、自己模糊不清的脸。
毒药吗?
或许吧。
可她早已饮鸩止渴,无路可退。
第二日,天光大亮。
沈知微换上了一身素雅的衣裙,将那支凤头钗插回发间,什么也没对春桃说,只身一人,坐上了前往城南别院的马车。
五十万两的官银,无论谢珩是人是鬼,这盘棋,她都必须下下去。
谢珩的别院,一如他的人,外表看着清雅幽静,内里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然。
暗一在门口引着她,穿过重重回廊。
园中花木扶疏,却静得有些过分。
就在这时,一阵断断续续的琵琶声从不远处的凉亭传来,调子哀婉,却少了昨夜在倚红楼里的那份刻意讨好。
沈知微循声望去,亭中坐着一个素衣女子,怀中抱着一把琵琶,纤细的手指拨弄着琴弦,神情憔悴。
那张脸,正是昨夜在倚红楼高台之上,艳压群芳的花魁,楚云。
她没穿华服,未施粉黛,一张脸白得像纸,那双勾人的桃花眼此刻只剩下空洞和麻木。
沈知微的脚步顿住,目光在那张脸上停留了片刻。
倚红楼的花魁,第二天就出现在了摄政王的私宅后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