慕卿浔的动作停住。
“宫里传出话来,陛下震怒,说将军目无君上,拒不发兵。将军便一言不发,在承天门外跪下了。”管家急道,“这天眼看就要下雪了,这么跪下去,身子怎么受得住!”
慕卿浔沉默了片刻。
她想起昨夜那个拥抱,和那句“等我回来”。
他不是在请求,也不是在承诺。他是在告知她,无论她将他视作夫君还是棋手,这盘棋,他都必须下。而他,也必须赢。
“备车。”她开口。
“夫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去宫门。”
雪,终究是落了下来。
细碎的雪籽,很快变成了鹅毛大片。承天门外,朱红的宫墙被染上了一层霜白。
谢绪凌一身单薄的常服,笔直地跪在冰冷的石板上。雪花落在他肩头,发间,很快积了薄薄的一层。他一动不动,像一尊石雕。
周围的禁军远远看着,无人敢上前。全京城都知道,国师大人这是在逼宫。
一辆马车在不远处停下。
慕卿浔从车上下来,管家想为她撑伞,被她摆手制止了。
她穿着一件素色的长裙,外面只披了一件寻常的斗篷。她一步步走过积雪的地面,走到谢绪凌身边。
谢绪凌没有回头,也没有说话。他或许以为她是要来劝他回去的。
然而,慕卿浔什么也没说。她只是提起裙摆,在他身旁,缓缓跪了下来。
动作平静,且决绝。
谢绪凌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他终于侧过头,看着她。她的脸被冻得有些发白,长长的睫毛上,也沾了雪。
“你来做什么?”他的嗓子因为寒冷而有些沙哑。
“他们不是说,我是兵家大忌吗?”慕卿浔抬起头,看着巍峨的宫墙,“那我便陪着你。我倒要看看,是我这个‘大忌’厉害,还是北狄的三十万铁骑厉害。”
她的语气很平淡,没有昨夜的尖锐,也没有丝毫的委曲求全。
“回去。”谢绪凌的命令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度。
“不回。”慕卿浔的回答同样干脆,“你跪多久,我便陪你跪多久。”
“慕卿浔!”
“谢绪凌,你不是想用一场胜利来证明他们是错的吗?”慕卿浔打断他,“那我就陪你一起。赢了,我们一起堵上他们的嘴。输了,黄泉路上,我也不算孤单。”
她说完,便不再言语,只是将背脊挺得笔直。
谢绪凌看着她,许久,收回了视线。
他没有再劝。
管家远远看着,急得团团转,却又不敢上前。他只好撑开一把油纸伞,默默走到两人身后,为他们挡住越下越大的风雪。
雪中的承天门外,三人构成了一幅奇异的画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