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中,几株红梅开得正盛。
一名素衣女子正站在梅树下,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花剪,似乎在修剪枝条。听见急促的脚步声,她转过身来。
女子容颜清丽,气质沉静,正是谢绪凌的妻子,慕卿浔。
她看见他,没有寻常女子的惊慌失措,只是平静地放下花剪。
“陛下变卦了。”
她用的是陈述的语气。
谢绪凌没有说话,只是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,递到她面前。
那是一块冰冷的玄铁虎符,只有一半,上面还染着早已干涸的、暗褐色的血迹。
慕卿浔伸手接过,那沉重的分量和刺骨的寒意,让她手指微微一缩。
“阿浔。”谢绪凌终于开口,两个字,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。
“京城,从今天起,靠你了。”
慕卿浔攥紧了虎符,那坚硬的棱角硌得她掌心生疼。“他将你困在了京城?”
“名为参赞,实为囚徒。”谢绪凌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他要我活着,活在京城这座笼子里,等着老师的死讯,等着北境的败报。”
“他怕的,是你和周老将军联手。”慕卿浔瞬间就洞悉了整件事的关窍,“他怕镇北军只知有帅,不知有君。”
“是。”谢绪凌上前一步,压低了声线,“这道旨意,是给老师的催命符,也是给我谢家的绞索。他以为把我困住,就能拔掉我们这颗钉子。”
他的手,覆上她紧握着虎符的手背。
“老师在鹰愁涧,将这半块虎符给我,是托付生死。现在,我把它给你。”
“阿浔,护国府,是破局之刃,亦是保命之基!”
慕卿浔抬起头,她的神情里没有半分柔弱,只有一种淬炼过的坚韧。“你想做什么?”
“他要我当笼中鸟,我就在这笼子里,给他啄出一片天来!”谢绪凌的胸膛剧烈起伏,“唤醒府里所有暗桩,我要知道京城每一营兵马的调动,每一个官员的往来。陈文远北上,派我们最好的人去‘护送’他,他见的每一个人,说的每一句话,我都要一清二楚!”
“你要在京城,遥控北境?”慕卿浔立刻明白了。
“不。”谢绪凌摇头,“他要演一出君臣相宜的戏,我就陪他演。但他不知道,真正能决定胜负的棋子,从来都不在棋盘上。”
慕卿浔没有再问。
她只是将那半块染血的虎符,小心翼翼地贴身收好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
她看着他,承诺重如泰山。
“府里的事,京城的事,都交给我。你安心在朝堂上,做你的‘囚徒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