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,夫人。”
话音刚落,堂外传来一个清亮又带着几分刻意扬高的声音。
“不必劳烦护国府的家将跑一趟了,本官亲自给夫人送来了。”
众人回头,只见一个身着四品官服的中年男人,在一群衙役的簇拥下,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。正是京兆府尹,孙志清。
他对着主位的慕卿浔拱了拱手,礼数周全,话里却藏着针。
“慕夫人,您这是做什么?护国府乃国之重地,怎能当做审案的公堂?这有违朝廷体制啊。”
慕卿浔抬起手,做了个“请”的姿势。“孙大人来得正好。本官?我不是官。我只是在用护国府的方式,护陛下之民。”
“护民,是京兆府的职责。”孙志清的笑容淡了下去,“夫人此举,是信不过本官,还是信不过京兆府的法度?”
“我谁都信。”慕卿浔的回答出人意料,“我信孙大人,也信法度。所以,才请大人将鱼鳞图册带来,两相对照,物归原主,岂不两全?”
她把问题抛了回去。
孙志清脸上的肌肉**了一下。他没想到这个女人如此直接。
“夫人说笑了。”他摊开手,一脸的惋惜和无奈,“您有所不知。前些时日京城水患,府库低洼处也进了水。不巧,这渭水沿岸的图册,正因受潮,字迹漫漶不清,已着人送去将作监修补了。一时半会儿,怕是拿不出来。”
此话一出,堂下的田大有等人,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。
这是官府最常用的借口。修补?只怕修到天荒地老,也修不好了。
“哦?”慕卿浔的反应,依旧平静得可怕,“竟有这等不巧之事。”
她没再看孙志清,而是将视线转向田大有。“田老丈。”
“草民在。”
“图册会受潮,会字迹不清。但你自家田地的位置,你总该记得清楚吧?”
田大有愣了一下,随即重重点头:“记得!化成灰都记得!”
“好。”慕卿浔站起身,走到他面前,“你告诉我,你家的地,东面是什么,西面是什么,南面和北面,又挨着什么?”
田大有不假思索,大声回道:“东至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树,西至李家二郎的瓜田,南面是河堤,北面是三尺宽的土路!”
“说得好!”慕卿浔又指向另一人,“你呢?”
“我家地在田大哥家西边,东是他们家,西是赵四家的祖坟!”
“你家的!”
“我家……”
几十个农户,争先恐后地,用最朴素也最精确的语言,描述着他们赖以为生的土地。那些树,那些坟,那些沟渠和田埂,就是他们刻在骨子里的界碑。
孙志清的脸色,从青转白,又从白转青。他想阻止,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开口。
慕卿浔回到案后,声音传遍整个正堂,也传到了门外越聚越多的人群耳中。
“图册会坏,但地不会跑。官府的朱笔会褪色,但种地人心里那杆秤,永远分明!”
她一拍桌案。
“福伯!”
“老奴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