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时,老鞑爷和灵胎拖着行囊赶来。灵胎看到李朝东和菜帮子无碍,直乐得崩起身子来了,一把抄起老鞑爷就喊:三爷爷!你说得对!朝东哥没事!他们没事!”
老鞑爷说:“两个犊子,那金鞟大叶子呢?”
菜帮子叉着腰不说话,有一搭无一搭地瞄着李朝东。老鞑爷自然明白过来了,不禁朝着李朝东叹息一声:“我就知道!”
老鞑爷也不再训李朝东,把行囊抛给他和菜帮子。直说着就要下山去。
菜帮子心里直抓挠,见那金鞟貂居然能在瞬间将僵死之人暖得浑身透热,想来那貂皮定是世间罕有。于是又央求老鞑爷再多待一天,说什么也要再逮一只。
老鞑爷望着李朝东跟菜帮子说:“算了吧!要不他又该难受了!”
菜帮子老大不愿意,可又见李朝东犯起了轴,索性也就只好忍了痛。他上前把李朝东拉起来,恨恨地说:“行啦!哥们儿原谅你了,回去给我洗臭袜子,也是一个月!”
李朝东推了菜帮子一把,菜帮子推了李朝东一把。他们推来推去,李朝东终于笑了。
菜帮子说:“你上辈子就是欠了那些兽的!”
四人整点行装下山。此时的南长白山又飘起了雪花,随着大雪飞泻不止,那天空不知怎地越发阴暗起来,狂风卷积着铅云瞬息万变,甚是骇人。老鞑爷不禁驻足观望,眉宇间藏满了焦虑的神色,他嘟囔了一句:“看来这老天爷是不想过了!”
灵胎突然伸手一指天空:“三爷爷,快看!”
李朝东随着灵胎的指引望去,只见一群黑压压的乌鸦呼号着盘旋在山峰之上,叫声里带着瘆人的撕裂,直让李朝东连打了几个激灵,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就爬上了心头。几乎就那么一眨眼的工夫,李朝东突然感觉自己耳朵里的撕裂声陡然强烈起来,紧接着一股呼啸的风声扑面而来,他的身子寒战连连,像筛子一般被打得通透!李朝东再向峰顶望去,顿时面如死灰,他慌忙中扯着嗓子吼了一声:“老鞑爷!雪崩——”然后,他当即扯起灵胎连滚带爬一溜烟儿飞奔而去……
老鞑爷和菜帮子岂非不知道大雪崩?就在李朝东叫喊的一瞬间,他们就觉得脚下晃动得厉害,身子不由得摇摆,他们拼命地想要站稳,结果还是双双摔了个仰面朝天。这时菜帮子透着飞扬的大雪看到,那峰颠正在缓缓塌陷,上头的积雪簇拥成团顺势奔泻,如一条威猛的雪龙张着骇人的血盆大口,哇啦啦,轰隆隆,所到之处,惊涛拍岸,乱石飞溅如汁,万物全然失了本尊!
老鞑爷慌忙扯起菜帮子,又见跑在前面的李朝东和灵胎躲在一处矮崖之下正向他们招手,于是两人奋不顾身地跑了过去。待他们将将躬下身来,就见那奔泻的雪龙擦着他们的身子飞溅开来!紧接着是地动山摇,山摇地动,过了一刻钟之后,方才恢复了平静。
李朝东试着动了动身子,提步刚挪出去两步,忙被菜帮子从后面喊住。他指着距离矮崖不远处的地方说:“朝东!你看那里!”
李朝东向着菜帮子指引的地方望去,只见那地方热气升腾,像是一印铁锅沸煮白菜时的情景。四人面面相觑了片刻,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,在离那地方几丈远的地方,他们看到雪地上张开了一掌宽的裂缝,裂缝歪歪扭扭地延伸出去,一旁的雪已然融化,满地稀里哗啦。
菜帮子跪在地上,把脸贴在裂缝处,刚刚挨近又猛地拿开了,说:“好烫!”
李朝东诧异地说:“老鞑爷,这是?”老鞑爷摇摇头。
四人继续前行。热气越发浓重,几乎看不清前方的路面,脚下的裂缝也更加宽阔了些许。这时灵胎脚底拌蒜,猛地摔了个大跟头,她爬起来时手下按住了一块软绵绵的东西。等她再定睛一看,发现自己的手掌正流淌着滑腻腻的鲜血,她毛骨悚然地喊了声:“朝东哥!三爷爷!血!我的手掌流血了!!”
老鞑爷听到灵胎的呼喊连忙撤身回来,他用自己的袖子蹭了蹭灵胎的手掌,干干净净。“别怕!不是你的。”老鞑爷蹲下后,这才发现一头死掉的狗熊横在那里。李朝东听老鞑爷说过,这狗熊冬来都有“蹲仓”的习惯,想来是在睡梦中因雪崩之力带了巢穴,继而丢掉了性命。李朝东在心底连连感叹了一番。倒是菜帮子,什么时候都不忘记搂草打兔子,抄起匕首来就去割狗熊的肉。
矮崖不远处的雾气越加浓厚了,从裂缝深处开始传出“吱吱”的声响,浓密的热气压得四人喘不上气,黏稠稠地糊在嗓子眼儿,难受得要命。
老鞑爷推推菜帮子,说:“犊子别作了!咱们得离开这旮瘩地儿,有点邪乎。”
菜帮子用脚踢了踢一旁惨不忍睹的狗熊,说:“老鞑爷,光听您老说过,那熊掌是好东西,这回碰上了,我得割了它好好尝尝,嘿嘿!”
菜帮子说着就要去割那熊掌,老鞑爷夺过匕首,左右飞舞,干净利落地割了两只熊掌。他割熊掌的熟练程度就跟吃饭睡觉一般随便,看得菜帮子目瞪口呆。李朝东也在一边啧啧地咂着嘴巴,老鞑爷咧嘴笑着说:“怎么着,两个犊子又眼馋啦?”
老鞑爷再去割第三只熊掌,刚下了两刀,只听“咚咙”一声巨响,矮崖下忽而溅起一线水流,直冲上天。紧接着雪地上的裂缝轰隆隆地炸开,那速度犹如点燃的导火索一般,嗤啦啦地钻到了几人的脚底。老鞑爷连忙收了匕首,再看脚下的地界儿已然缓缓下沉。他纵身跃起时,恍惚间看到几步远的李朝东已尽跌入裂缝里去了!
老鞑爷纵身跃出一丈开外,脚下还没站稳,刚刚缓缓下沉的那块地界儿瞬间倾斜,囫囵地顺着他们三人滚落的位置砸了下去。老鞑爷面目臃成一个疙瘩,恶狠狠地拍打了几下头顶的狍皮帽子,呼呼地喘息着。他毕竟不是壮年了,这一跃几乎把刚刚积攒的气力全都耗光了,他感觉自己的脚踝连着小腿透着一股子酸疼,硬生生地往大腿上顶。另一头的菜帮子和灵胎正拼命地蹬着腿脚,菜帮子的身体已然悬空,仅仅靠着一只手紧抠着土坷垃,另一只手正薅着灵胎的手腕。菜帮子被灵胎扯得满脸通红,鼓起的腮帮子有些**,上面的皮肉抖得厉害。他想着用力往上攀爬,可是身子压根就不听使唤,一个劲地往下倾。他回头瞄了一眼,这才发现后面的土层已经断裂,他惶恐地喊了声:“老鞑爷,救我!”
老鞑爷听到菜帮子的呼声,转过身用手划拉了一下浓厚的雾气,再看菜帮子已经无影无踪了。他向前冲了几步,忽然“咯噔”一下自己的双脚居然软了下来,踉踉跄跄摔倒在地。这时他看到矮崖下整整一大片土地已经一分为二,那裂缝足足胀开五丈有余。老鞑爷感到脚底的土地还在左摇右摆,边缘的泥土沙砾啪啦啦地往里落。奇怪的是,他除了听到裂缝深处“吱吱”的响声外,根本听不到泥土沙砾落地的声音——它们似乎被凝固在了空气中。
老鞑爷探着身子向下望,只见下面雾气翻滚,白茫茫一片,深不见底。他抽抽鼻子,闻到了一股硫磺散发的臭气。他的胸腔顿时凉掉半截,心想三人必定凶多吉少了,就算没有摔死,也会被这臭气活活呛死!
然而,就在老鞑爷试着再次起身的时候,去发现他身下的土地正在缓缓坠落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