菜帮子嘻嘻笑:“老鞑爷,就连血毒都奈何不了我赵秉利,您说我是不是福泽绵长?”
老鞑爷嗤笑道:“等过了这头晌,你再嘴硬也不迟!”
菜帮子闻听老鞑爷这是话中有话——难不成……还有什么要命的节目搁后头?
老鞑爷说:“我跟两个犊子叨唠过,这拈叶门要练的是你们的耐性。昨儿个那闷罐取貂法不过是小道,在牲丁前辈们眼里不值一提。怎么捕这金鞟大叶子,才是这门秘术的关键。”
菜帮子不以为然:“老鞑爷,您还甭激我!只要您传授,我就没有学不会的!”
老鞑爷说:“行你个犊子!有尿性!不过……这法子不用我教。不难。”
菜帮子哈哈大笑:“老鞑爷您又调皮了!”
老鞑爷阴着脸说:“金鞟可不同于寻常的大叶子,它动活起来比风都快,枪子儿也别想撵上。要想逮住它只有一个法子,就是躺下来装死人!那貂饮了玉玦泉水,得天地灵气,心善,会用身子去暖和快要僵了的人。只有在这前儿,才是下手的最好时机……所以,两个犊子明白我要让你们干啥了吧?
菜帮子顿时不再言语半句了。怂了。肩膀耷拉下去一大块,就跟让谁割去了肾。
李朝东说:“老鞑爷,非得这样吗?”
老鞑爷说:“除非你们不想学第四门采捕秘术!我豁出去这辈子都查不出我父下落!”
老鞑爷言之凿凿,说出的话像是挂了刺,一副不可违逆的架势。菜帮子紧着扽李朝东的袖口,那意思是千万不能答应。菜帮子心知肚明,甭说是躺在冰天雪地里装死人,就是挨在这儿走路,那都够他们喝上一壶的,这不是擎等着往死了作践自己吗?
老鞑爷说:“两个犊子听好了,我可没逼着你们!”
李朝东说:“好!我……干!”
灵胎一把拦住李朝东,冲着老鞑爷又嚷又叫,非要老鞑爷收回成命。老鞑爷不允,她就坐在雪地里耍赖不起来。菜帮子琢磨了个一下,生怕灵胎瞧不起他,又想到自己受难时李朝东拼死相救——有这两条理由戳着,自己也跟着来吧!应了老鞑爷。
老鞑爷蔑笑两声,扯起灵胎,跟她耳语了数句,灵胎这才止住了哭闹。她还想要跟李朝东说些什么,老鞑爷拽着她就走;一边抛下话来:“两个犊子千万别偷奸耍滑,老鞑爷可不受你们糊弄!”
李朝东和菜帮子卧在雪地里,这一扛就是三个小时!
李朝东难以想象,菜帮子是靠着什么来同自己一起经历这人间炼狱。反正他觉得,就算将他和菜帮子的年岁叠加,也比不上这三个小时来得漫长和煎熬。非但如此,这南长白山的多变气候,偏偏又再次在这三个小时之间展现得淋漓尽致——有风无雪,有雪无风,风裹缠雪,风、雪、雹子并上阵……变着花样地摧残他们的身体,还要摧毁他们的意志!
起初,李朝东还能听到风过耳时的呼啸声,雪落脸颊后那丝丝凉意。渐渐地,他的耳朵开始发烫,脸颊发热……然后就是疼,就是疼。卷了刃的钝刀割刮一般,不,是剌,硬生生地剌……再然后,再然后就什么都没有了。感觉都没有了。他空了。他想试着睁睁眼睛,哪怕就一小下。冻住了,办不到,灰蒙蒙的一片。
于是,这灰蒙蒙的一片,便长久地定格在他的脑海当中。唯一能证明他还活着的,只剩下那鼻孔里慢悠悠滑出的两道清浅的白气……
——可是老鞑爷说的没错,那金鞟貂……当真还是来了!
但见它跳上李朝东的身体,用利爪拨开他棉袄上的扣子,往他心口窝处钻。李朝东的意识隐隐约约被它唤醒。然而,当那金鞟貂的模样映入自己的眼帘之时,他分明感受到了“巴图鲁”凝望他时的眼神,那怜惜的一瞥,怎么也会出现在这金鞟貂的眼中?李朝东有些凌乱。与此同时,他感觉自己的心口窝发烫,继而暖流缓缓延展至全身,就仿佛被电击了一般。所有的纷杂记忆驱逐了那灰蒙蒙的一片,倏然之间!
李朝东下意识地一把搂住了胸口,继而弹身而起!那金鞟貂被他惊到,顿时发出一声“即嘎”,恐惧地想要逃走,无奈早已成了李朝东的囊中之物!
这时李朝东看到,它拼命地挣脱着,眼神无助地望着自己,那眼神……李朝东命令自己不要去跟它对视,但又忍不住!他的心终于还是软了,松开手,那金鞟貂顿时借力越入了雪野,撩起了一阵雪雾,衬得它背脊上那道金线异常耀眼。
李朝东望着雪雾痴痴发呆。尽管连他都不相信,但他仍旧想看看,看看那雪雾散尽,会不会有一头健硕的黑背狗狼出现,那头让他朝思暮想的“巴图鲁”……直到菜帮子趔趔趄趄地奔他而来,他这才回过神儿。
待擦掉眼中泪水,但见菜帮子怀中也裹着一只金鞟貂。那貂亦正在拼命地挣脱着,眼神里皆是凄凄哀哀的神色!
菜帮子大喊大叫:“朝东!快!快帮哥们儿一把!”
李朝东面无表情地走过来。跟着,他突然双手掐住菜帮子的胳膊,这一刻,他把菜帮子看成了敌人。菜帮子只觉两股强大的力量攫住了他,他无法摆脱,眼睛越瞪越大,最后眼睁睁地看到金鞟貂蹭着他的脸颊逃脱而去……
李朝东像是把这辈子的力气都用完了,松开了。菜帮子一把将他推开,他跌跌撞撞地栽在了雪地里,也不爬起来。菜帮子气急败坏地直跺脚,就差没满地打滚了。
菜帮子大嚷:“朝东!哥们儿哪点对不起你啦!那金鞟貂……那金鞟貂……”
李朝东沉默无言,任菜帮子对他大喊大叫,他也不去辩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