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一章:沸潭奇现倒麟之鱼隐洞惊闻盎金诡兽
李朝东睁开双眼后,眼前的景象吓得他五脏六腑翻了十八个跟头。只见云雾弥漫处,横七竖八地伸出些蓬乱的光亮来,忽闪忽闪的仿佛夜鹰之眼。他听得身下有水流涌动的声响,咕咚咕咚沸得正酣。他试着动了一下身体,发现自己悬在空中,并未落地。这时,头顶忽然传来“咯吱咯吱”的响动,像是树根枝蔓在断裂。与此同时,李朝东感觉自己的身子正缓慢下沉。他心里一惊,料定那树根枝蔓必是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了,心想倘若跌落下去,就算侥幸活命,也定会被那沸水煮得破破烂烂。正在思索对策时,忽听“嘎巴”一响,整个身子便囫囵坠入沸潭之中……
扑腾了一阵后,李朝东从沸潭中钻出头颅,剧烈地喘息着。他感觉脚底处涌动着一阵彻骨的冰冷,一直延伸到腰部。但是上身却是火烤般灼热,根根血管似乎都要爆裂。他强忍着疼痛游向岸边,爬出水潭后,一下子栽倒在地。总算捡回条命!李朝东暗自庆幸,嘴角缓缓吐出一股水流。他搅了搅舌头,一股硫磺的味道冲进鼻孔,舌尖儿麻酥酥的发僵。
李朝东这时方才想起生死未卜的老鞑爷、菜帮子和灵胎,于是爬起身叫喊着三人的名字,四下找寻。走动半圈后,他发现此处布满了大大小小十几潭沸水,其中两眼沸潭正喷发着丈二有余的水柱,水面同刚刚坠入的水潭并不一样,粘稠如米粥。他用手试探了一下热度,手指伸出的一刹那,疼痛直抵心口。他用嘴巴嘬着手指,转身来到自己坠落的那潭沸水的另一端,这才看到老鞑爷等三人在云雾里时隐时现的身体。李朝东连忙俯身查看他们的生死,见他们胸口温热,尚有鼻息,一颗悬挂的心方才归位。
李朝东推搡着老鞑爷一阵子,老鞑爷睁开眼睛,呲牙咧嘴地四下瞟了几眼,最后目光停在李朝东脸上:“犊子,咱这是在哪旮瘩?”
李朝东忧心忡忡地说:“怕是在地壳子里。”
老鞑爷在李朝东的搀扶下卧起身子,他们摆弄了菜帮子一阵子,见菜帮子仍旧没有恢复意识,老鞑爷便劈头盖脸掴了他一个耳光,菜帮子这才缓缓睁开眼睛,呲牙咧嘴一通叫唤过后,倒把灵胎给吵醒了。
老鞑爷刚笑了两声,立即哎哟哎哟地叫起来:“里头都摔酥了。”
灵胎在李朝东的搀扶下站起身来,试着活动了一下筋骨,除去几处骨节酸痛外,看起来并无致命的伤。李朝东说:“幸好掉下时被老树根枝拦挡了一下。”
菜帮子指着云雾处忽闪的亮光,问老鞑爷:“那都是些什么东西?”
老鞑爷说:“许是夜光木。”
李朝东说:“就是您老在獾子庙用过的那东西?”
老鞑爷说:“嗯。夜光木是古木根茎所化,遇水则明。”说完他像是忽然想起一些事情,自言道,“不对呀!这夜光木遇到水才会生光,但水潭跟上头还差一段距离,怎么会……”
“老鞑爷,你没看见满眼的水气吗?”菜帮子撇嘴说道。
“我说的是明水……”
老鞑爷话未说完忽然惊叫了一声,他瘫倒在地,望着头顶不住地叨念:“这回真是死定了!赵秉利你这个犊子,你说你非要割那熊掌干吗!你个混帐!我到了阴曹地府也要搅得你不得安生。”老鞑爷环顾了四周,叹息道,“这不就是阴曹地府吗?!”
灵胎说:“三爷爷,我们不会死!有您在,我们不会死是不是?”
李朝东摇摇头:“老鞑爷说的是,我们死定了!”他指了指头顶,对老鞑爷继续说道,“崖下的裂缝已经坍塌,我们被封在地下了。”
“那上头会不会再裂开?”
老鞑爷叹息了一声,说:“短时间内肯定不会。崖下的裂缝是由雪崩的力量引发的,除非再有一次雪崩。”
菜帮子睁大眼睛望着老鞑爷,说:“会有吗?”
“有。”老鞑爷恨恨地说了一句,“有屁!”
四人再去查看身旁的那潭沸水,见水底似有东西游动。但由于水面的热浪涌动不止,看得并不真切。李朝东说:“这池子水古怪,跟那口玉玦泉似的!上半截烫死人,下半截冰得要命。”
灵胎诧异地问李朝东:“你是说这潭水上下两端温度各不相同?”
李朝东说:“是这么回事儿。”
菜帮子插话道:“嘿!咱得看看水潭下头是什么东西,我觉乎着八成着是鱼。”
李朝东说:“我可不下去了,喝热水吞冰溜子的滋味可不好受。”
老鞑爷指了指头顶横生的夜光木,说:“用这个照着瞧一瞧。”
李朝东拔出腰刀叼在嘴里,沿峭壁攀爬而上,那夜光木本是古木根茎所化,质地异常松脆,腰刀斩割时,已有几块哗啦啦坠入水中。李朝东取得两段揣入怀中,正准备起身返回,忽听得菜帮子喊道:“鱼!我估摸的没错,哈哈。”
李朝东下了峭壁收好腰刀,见水面火光澄明,潭底群鱼游动。四人看了一阵后,发现群鱼身生倒麟,与平日所见之鱼大相径庭。且群鱼只在潭底游动,并不上浮。老鞑爷望着水潭一筹莫展,摇头说:“潭中的水有凉有温,可这儿并没有注水的渠道呀,这水中倒麟鱼来自哪里呢?”
菜帮子丧着脸说:“老鞑爷,人都要挂了,您倒真有闲心,管起鱼来啦!”
这时四人突感四周热量上升,硫磺的气味直撞鼻孔,仿佛烧焦的柴棒插入一般,火辣辣的。李朝东这才发现喷发水柱的那两潭沸水不知何时已生了变化,水柱喷射的高度似乎有所增加。他正想告诉老鞑爷和菜帮子,突听“嘭”的一巨响,又一潭沸水炸裂,水柱自潭中喷射而出。老鞑爷扯起他们三人,说:“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!”
菜帮子说:“离开这里去哪儿?您看看,这还有能去的地儿去吗?我不走了!我坐着等死!”
“你个犊子!再不走就来不及了!”老鞑爷双眉紧蹙,说,“这十几潭沸水怕是火山的喷气孔,倘若全部生出水柱,热气会让咱们窒息身亡。到时候别说性命不保,连尸首都会化为灰烬!”
“老鞑爷,您甭懵我!这长白山是座死火山。”菜帮子辩解道。
老鞑爷焦急地说:“死火山不假。如果我记得没错,自康熙四十一年那次之后,长白山的火山就再也没有喷发过,但就眼前的迹象看来,它像是要复苏。这同我们睡眠一样,总有苏醒来的时候。”
菜帮子说:“会这么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