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浩的语气轻松,指着那条不断流动的生产线,“一种能将生产效率提升到极致,把每一个人的作用都发挥到极限的绝妙法子。”
他随手一指,指向厂房最里面的一面墙。
墙上挂着一块巨大的黑漆木板,用白灰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和一长串数字。
“此乃功赏榜。每个人完成的件数,都有专人记录。干得多,拿得多,日结日清,月结月赏。我这里,不养懒汉!”
不养懒汉……
马周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,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一个被长乐公主弹劾为“旷工怠政、大唐第一懒官”的人,却在这里,建立起了一个“不养懒汉”的恐怖体系!
这是何等的荒谬!
何等的讽刺!
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“功赏榜”上,排在第一位的名字,那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长得惊人的数字。
他不需要懂什么叫“计件”,他也能想象出,这个工人的收入,必然远超旁人,甚至可能比一些小吏的俸禄还要高!
这种激励方式,绕开了所有的道德文章、圣人教诲。
它简单、粗暴,却直抵人心最深处,最原始的欲望!
马周的心,彻底乱了。
他感觉自己毕生所学的经义策论,在这条简单粗暴的“流水线”和“功赏榜”面前,是如此的苍白,如此的无力!
就在这时,他的眉头猛地拧成了一个疙瘩。
他发现,在这条高速运转的生产线上,竟有近半数是女子!
她们和男人一样,穿着同样的工服,做着同样的工作,动作甚至比一些男子还要麻利!
阴阳失序,男女混杂!
成何体统!
“林大人!”
马周再也忍不住了,他猛地拽住林浩的衣袖,“女子于家中相夫教子,纺纱织布,方为正道!如今你令其抛头露面,与男子混杂劳作,实乃有伤风化,败坏纲常!非治世之景!”
在他看来,这便是公主信中“压榨百姓,日夜不休”的铁证!
此獠,竟连妇人都不放过!
林浩闻言,却用一种看古董的眼神,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他一番。
“老板,你这思想,太老旧了。”
林浩撇了撇嘴,忽然指向功赏榜上一个名字:“看到没?王寡妇,上月功赏榜第一。靠着这双手,她一个人养活了三个孩子,还把卧病在床的婆婆送去了咱们凉州最好的医馆。”
“马老板,你来告诉我。”
“是让她在家里守着贞节牌坊,眼睁睁看着孩子饿死、婆婆病死,更有风化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