落墨看了看她,轻声说:"水儿,你去一旁安抚下小乐。"
舞水也抹着眼泪答应,将半乐拉起来劝走,临走时还回头看了眼躺在**的萧煜,红着眼睛说:"老师,我们就一个师娘。"
萧煜昏迷不醒,除了落墨,青笠也不眠不休地在别苑中照顾,她还抽调了药堂的两个小弟子过来承担杂务。
只是这么全力照顾之下,接连三四天,萧煜始终没醒,他一日比一日气息微弱,除了毒素侵蚀时指尖会微微**,整个人都不见丝毫动静。
落墨几天都没合眼,她不敢去睡,只要一闭眼,仿佛就能看到萧煜昏迷前毫无生气的目光和笑容。
她知道自己是后悔了,这些年与他怨怼不断,生生蹉跎到两个人都年华不再。
不然她不会揣着那个随时可能消散的火蚕蛹,拼尽了功力赶回宫中。
可如今呢?她救活了他,也带他回了总坛,却仍是抓不住留不下,眼睁睁看着两个人又走到如此境地。
到了第五日,撑了几天也没怎么休息的青笠眼中都是血丝,青笠对她说:"老师,不要怪我不尽力,确实是师娘他自己,殊无生志。"
她向来举一反三,闻弦音而知雅意,这次却没听懂一般,定定地看着徒弟。
青笠心中暗叹,又开口说:"老师,到了这地步,该醒的早就醒了,是师娘他自己……并不想醒,也不想活。"
看着她沉默不语,青笠知道这时不下狠药,等萧煜真的醒了,还是如此循环往复,就又狠了狠心说:"我前日已经暗中和舞水说了,让她准备下后事,虽说教中丧仪简单,但有所准备也更周全些。这些日子来师娘对大家也还不错,太寒酸了大伙儿过意不去。"
落墨这才看了她一眼,却还是没有说话。
青笠又咬了牙说:"还是老师认为不用收殓,就那么烧了扔了?"
落墨知她是成心激自己,只是这些孩子对她感情深刻,即使这么说,也都是为了她着想,她心里也是知道的,听完脸色变了几变,也还是摇了摇手说:"我知道,小青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。"
青笠见她这么说了,也就不再绕弯子:"老师,当日您救了师娘回来,我就说过救人不如救心,如今师娘人是被救了回来,可心呢?您若是真的爱他重他,那就放下过往,好好待他。
"若只是不甘心他就这么死了,放着折辱他摆弄他直至他心如死灰,那如今老师也可以说做到了,不如就放他去,妥善安葬修个坟,也算不辜负曾经的情意。"
落墨听着,真没想到原来在这些徒弟眼中,自己竟还是想要刻意折磨萧煜的。
在冷眼旁观也了解她为人的徒弟们眼中尚且如此,在他眼中究竟如何还用细说?
她只觉不敢深想,只想一下就觉得这些日子来自己眼中的风平浪静、娴雅时光,竟步步都如地狱般面目可憎不堪回首。
青笠看她面色,就知自己猜错了,暗暗松了口气后就说:"我说得难听些,老师您不要介意,师娘这样的,就算救回来日日心情舒畅悉心调养,最多也不过几年光阴,更别说这么三五天一场折腾的。
"我自负医术比起郦神医大概还差一点,比萧公子却也不露怯,然而再来一两次这样的,我真不知还救不救得回来……老师非要等到那一刻,才悔之莫及吗?"
落墨神色淡淡地听着,许久没有作声,直到青笠等了好一阵子,才看她抬手说:"我知道了,小青,多谢你一番苦心。"
青笠摇头:"老师对我们有养育教诲之恩,说多就言重了。"
说完,她就又看了下萧煜,告辞先退了出去。
内室里只剩下落墨和**还昏迷不醒的那个人,落墨坐在床榻前,抬手握住了他冰冷又无知觉的手。
她知道他此刻听不到,也还是轻声开口:"萧煜,我还不准你死,所以你要给我醒过来。无论多么不想,多么不愿,有多累……都要醒,这次算是你最后欠我的,你若肯醒,恩怨两清。你若不醒,我纵然追到碧落黄泉,也一定不会放过你。"
一字一顿地说完,她手上用力,不仅紧紧握着,还将一道内力送入他经脉之中,四下游走,宛若跗骨之蛆,不死不休。
多日来死气沉沉的人终于蹙起了眉尖,唇边也溢出了几声低微的轻咳。
落墨还是不敢逼他太狠,忙收了力气和内力,又俯身在他面颊和唇边都吻了吻,换上柔和的语气:"煜,醒过来吧,我等你。"
弟子们都不知道他们老师做了什么,总归第二日清晨,昏迷多日的萧煜终究是醒了过来。
他能醒,这次就算熬了过来。别的人不说,舞水和半乐是最开心的,围在床前卖力示好,表示以后带师娘出去一定肝脑涂地保护好师娘,师娘最宽宏大量,这次就原谅她们。
萧煜原本也不觉得她们有什么需要自己原谅,没什么力气也对她们笑了笑,说:"不算什么,你们不需愧疚。"
看着虚弱的美人刚清醒就反过来安慰自己,舞水和半乐顿时就全线溃败了。
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跑出去逢人就说师娘可温柔可体贴了,不愧是萧公子的亲生爹,跟萧公子一样,都是神仙般的人物。
落墨对这种新生的"师娘痴迷症"不置可否,守在床前一心一意地照顾萧煜,跟他前几次伤病无力时一样,任何杂务都不假人手,亲力亲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