虽说他们回来得仓促,首辅大人也还是亲自出来接了女儿。
等回家的人下了马车,他先是扫了眼瘦了却也结实了的女儿,接着就抬手摸了摸女婿的肩膀,叹气道:"焕儿这一趟下来折损得厉害,也太瘦了些,得好好补一补。"
凌苍苍自从知道萧焕去年年底和今年年初是住在自己家后,虽料到他们关系可能不错,这时也被自家爹爹对萧焕的亲昵之态惊掉了下巴。
凌绝顶今年领了个龙尉大将军的军衔,去西南边防任职,并没有回京过年。
所以也算他们四人回来得巧,正好陪独守凌府的凌雪峰过年。
凌雪峰自然开心,看在萧焕的面子上,连萧千清和萧不笑都得了不少好脸色。
除夕家宴上,凌苍苍喝多了酒,看凌雪峰仍在拉着萧焕嘘寒问暖,连她这个亲生女儿都不怎么搭理,就忍不住对萧千清道:"他们二人不是政敌吗?亏我先前还担心他们不和。"
萧千清白了她一眼:"你这眼睛也太瞎了些,一点政局都看不懂,他们二人分明是一个鼻孔出气的红脸和白脸,表面唱唱反调,实则背地里穿一条裤子。"
他也是喝多了酒,这话说得粗俗极了,意思却也实在是明白。
凌苍苍挥了挥手道:"行吧,是我眼拙了,我敬他们两只老狐狸一杯。"
萧千清拿起酒杯跟她碰杯:"这就对了,那两只都是老狐狸,不要去理会他们,苍苍还是跟我好些吧,我好猜得很。"
那边萧不笑也喝多了酒,也不知怎么突然冲上去抱住了萧焕的腰,还把脑袋往他怀中钻,边钻边哭道:"皇兄啊,大哥啊,我先前真是担心死了……那死劫真是凶险极了,我都想若是实在不行,我就用禁术替大哥逆天改命,幸亏大哥吉人自有天相,能逢凶化吉。"
萧焕还是不能饮酒,在这一桌子醉鬼之间坐着,也只能叹着气劝他:"千泓,别哭了,那什么禁术也别再想着用,总是不好的,与你也有损。"
萧不笑却道:"不,我不是萧千泓,我是萧不笑……我一定要为大哥挣命,只要能护住大哥,叫我做什么都行!"
他这醉得不轻,也哭个不停,萧焕也只能暂且不去理他,又叹了口气任他去了。
凌雪峰自然是没醉的,但也有了些微醺之意,这时看着萧焕道:"焕儿,你可是在外遇到什么事了?我瞧你似乎与昔日有些不同了。"
萧焕笑了笑,也不瞒他:"是遇到了些生死之劫,也遇到了些思索不明之事……先生可信轮回转世之说吗?"
凌雪峰顿了顿:"绝顶和苍苍的母亲,也就是我的发妻,是个江湖人士。我未出仕时,她被仇家报复,死得惨烈……我若是信了转世之说,就想着来世我们或许还能有缘再见,心中会好受许多。"
所以他才会叫凌绝顶和凌苍苍闯**江湖,也会豢养些江湖门派来替自己做见不得光的事……当然也算在这朝中身居高位,一种保全自己的手段。
萧焕听着顿了顿,笑了笑道:"先生,我明白了。"
他接着又问:"那先生,若天变将至,一己之力不足以扭转乾坤,那是否又该顺应天命?"
凌雪峰听着就冷笑了声道:"你是这大武的天子,九五至尊,你该想若是连你都去顺应天命,还有何人可以救万民于水火?"
萧焕微微笑了:"先生说得对,我是大武天子,天下黎民的君父,我不可言弃,也无处可退……所以才请先生,一定要相助于我。"
凌雪峰又冷笑道:"你也别一天到晚,总想把我绕进你的弯子里去,我的身家性命乃至这唯一的宝贝女儿,不也都早已托付给你了?"
萧焕笑了,举起手边的茶碗道:"我以茶代酒,同先生一道,敬来年,风调雨顺、国泰民安。"
凌雪峰也是一笑,举起酒杯一饮而尽。
除夕夜的凌苍苍也彻底喝醉了,守完了夜后,她打着酒嗝,拉着萧焕往自己的房间走。
那是她的闺房,也是她从幼时起就搭起来的安乐窝,她把萧焕带进去,还兴致勃勃地给他看房中摆着的各种小玩意儿。
她大婚入宫后,凌雪峰也没把她这些小东西收起来,于是五岁时玩过的布娃娃,七岁时捏的小泥人,杂七杂八的东西,有些她都忘记了来历。
就像那个一直挂在她床头架子上的一只早已旧了的香囊,她已经忘记了那是哪里来的,只记得这东西想必十分重要,所以幼时的她,才会郑重地将它挂在自己的床头。
她这会儿喝了酒,更加想不起这东西是什么来历,指着支支吾吾道:"这是、是……"
萧焕看了,却笑着道:"我还以为这健忘的小丫头,早就把它丢了,谁知却还在。"
凌苍苍惊愕地道:"啊?这东西,萧大哥你认得?"
萧焕轻叹了声,带着几分无奈:"苍苍,这是幼时那次,你我在海落围场初见,你从我腰上硬扯下来带走的。"
敢情这还是她抢来的,还是抢了萧焕的,凌苍苍瞠目结舌地道:"这是我从你腰上扯下来的?我扯这个做什么?"
萧焕沉默了片刻,许是难以启齿,但想到她酒醒后估计又会忘了,就叹了声:"你说要做个信物,往后我就是你的人了,待你长大了,你就……拿着这个香囊来娶我。"
凌苍苍思索了下,这话确实像是她说的,萧焕必定也是不会骗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