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了一阵,他脸色虽然还是苍白,但凌乱的呼吸像是平稳了一些。
苍苍稍微放了心,抬头问守在马车门口的苏倩:"我们走到哪里了?"
苏倩沉吟了一下:"这里地近汤山,离总堂还有约六十里路。"
苍苍顿了下道:"不能再让萧大哥颠簸六十里路,我们不回总堂,去汤山的行宫。"
苏倩很快去交代车夫,萧焕仍是躺在苍苍怀中,他口中含着药不方便出声,却还是睁开双目看向她。
苍苍小心地抱着他,抬手用自己的袖子把他额上的冷汗擦去,低声道:"萧大哥,别再拒绝我了好吗?"
她说着就摇了下头:"上次你在我面前……我看着你没了气息……"
她发过誓不会再随便哭,所以她这时看向他,明亮的双眸清澈,映着他苍白的脸。
她对他笑了笑:"你不要再那样惩罚我……让我忘了你,再那样离开。"
不知道距离上次她吻他,已经隔了多久,她凑过去,再次在他唇边亲吻了下。她动作虔诚,神色却坚定:"萧大哥,你明知道我不会忘了你的,你明知道。"
萧焕看着她,隔了良久,才合上眼睛闷咳了几声,紧抿的唇边溢出一道暗色血迹。
苍苍慌忙用袖口给他擦了,尽量把他的身子托好,避免马车颠簸再加重他的病势。
汤山很快就到了,这里的行宫盖在汤山东,雕梁画栋,树木掩映,占据了最好的几处泉眼。
他们到那里时,萧焕已经昏睡过去。他这次寒毒发作来得突然,苍苍却觉得,这比之前她见过的还要严重些。
他直到午后才醒了过来,此时天色阴沉,已下起了小雨。
这几日已入了秋,连江南的雨也湿寒起来。
他披着外袍在**靠着,看了一会儿窗外的雨,就叹了口气,轻声对苍苍道:"也没有这许多时间,在这里多留……等雨停了就走吧。"
苍苍顿了顿还没接话,门口就传来一个声音,冷笑着道:"你没有许多时间,我就有了?"
那人素颜清如莲萼,一袭白衣,正从廊下走进来,冷着一张脸道:"你昨夜为何自己去了十二连环坞?皇伯父不是同你说过了吗?这漕运的事,我同你一起办。"
那正是萧千清,他瞧着怒气冲冲又风尘仆仆,大概是他们到了行宫后,他才冒雨刚从金陵城里的王府别院赶过来的。
他如此生气,萧焕却见了他就笑了笑,温声道:"千清,你急着赶过来做什么?快坐下歇一歇。"
萧千清看他还在装糊涂,不禁气得咬紧了一口银牙,失声道:"你别同我说这些!你知不知道,皇伯父就是清楚十二连环坞那四象辉天阵难办,才叫我来金陵助你。你却还是非要自己去!你如今身子这个烂样子,你若是出了什么闪失……你可还是大武的天子,你想过没有!"
他真是气得狠了,一口气骂了这许多,连萧焕的脸色都被他骂得更白了几分。
萧焕苍白着脸色,也仍是对他笑了笑:"千清……你是储君,更不该以身犯险。"
他不说还好,说完,萧千清脸上怒容更盛,气道:"你是瞧不上我吗?你以为我就破不了那什么四象辉天阵?"
萧焕勉强笑了笑,低声道:"千清,我并非觉得你不能破阵,只是……"他说着就抬手按在胸口上,重新低咳起来。
苍苍忙上前揽住他肩膀,去帮他顺背,还抬头对萧千清道:"快别说了,你也知道他身子不好,你还来气他!真不懂事。"
但他看着萧焕苍白着脸蹙着眉,按着胸口靠在凌苍苍肩上低声咳嗽,顿时就觉得眼前这情形……好似显得他确实挺不懂事。
他气得又想发火,却又怕多说几句,眼前这人再给他吐口血出来,只得强自忍住,忍气吞声地道:"我先出去了。"
萧千清才刚出去,门外一个清脆的声音喊道:"哥哥,哥哥!"
而后,门口就扑进来一个白色的身影,不由分说扑到床前,蹲下来把手放到床沿上,又把脑袋放上去,一双黑黑的大眼睛,眨也不眨地望着萧焕。
苍苍定睛一看,这不就是萧荧吗?她想起来萧焕说过,萧荧没事就给他下毒,忙吓得道:"小荧,你哥哥现在身子不好,你别给他下毒。"
萧荧却惊讶地望着她道:"我为什么要给哥哥下毒?"
萧荧边说,边看向萧焕道:"哥哥,你好些了吗?我把那件防火的袍子织好了,这次带来给你了。"
萧焕对她笑了笑道:"哥哥好些了,小荧,辛苦你了。"
他说着,抬起手摸了摸她的头,萧荧乖巧地侧头靠在他掌心。
苍苍看这样子,也知道他们兄妹情深,只能说他们萧氏皇族的相处之道甚是奇怪。
就比如那个亲王殿下,看着睥睨桀骜,一言不合就要谋权篡位的样子,实则连跟自己皇兄吵个架都不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