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说完,侧身客客气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。
木桥的另一头还停着两辆高大华丽的马车,听他的意思,是要他们在这里就弃马。
借着水声,苍苍已经听出木桥下是一条湍急的河流。这闻庄主要他们放弃坐骑,如果待会儿山庄里有什么变数,只怕脱身会更加困难。
萧焕却笑了笑,翻身下马,走过木桥上了其中一辆马车,那个闻庄主坐上另外一辆马车陪同。
一路无话,他们坐在车上行了一阵,才停在一座门前灯火通明的庄园门口。
这庄园门口也站满了迎接客人的家仆和侍女,那个闻庄主下车很殷勤地把他们从庭院里请到大堂中。
这个厅堂点了无数支蜡烛,亮如白昼,两溜排开的高大座椅却空着,只有右首最靠上的座位上有个紫袍人坐着。
那人约莫三十岁,一身织金云锦紫袍,气度儒雅。他身后站着一排肃立的黑衣人,蒙面背手,成拱卫之势,把紫袍人围在正中。
他们刚走进去,那紫袍人就抚摸着手指上那枚玉扳指,抬起了头。看到萧焕,他目光闪烁了一下,微露诧异之色。
闻庄主赶上来,请萧焕坐下。双方分宾主坐好,苏倩站在萧焕的椅边,凌苍苍和同来的几名帮众在苏倩身后依次站好。
闻庄主客套道:"两位贵客驾临,漱水庄上下诚惶诚恐。"
闻庄主看看那个紫衣人,又看看萧焕,温雅的脸上表情古怪:"两位都是当今武林中的不世英杰,叫在下真为难啊。"
紫衣人冷冷笑了,他话声慵懒,却藏着锐利的锋芒:"现下人已经都到了,庄主也不必绕弯子,接下来该怎么做,请庄主快些明示。"
闻庄主脸上的愁容更重:"白先生是凤来阁之主,邢先生是十二连环坞之主,在下怎能挑动两位争执,唉,这该如何是好?"
紫衣人脸上显出不耐烦之色:"无论如何,漕河只有一条,货物只有一批,庄主也只会委托一方运送。在下没有时间在这里多耗,庄主明示!"
他说是"庄主明示",口气却强硬得可以。
都说十二连环坞的坞主邢流岚脾气不好,现在看来不假。
十二连环坞是长江上的漕运大帮,这几年风头正劲,坞主邢流岚手下更是有二十八个影子一样的杀手,威震江淮。
这二十八个人单论功夫也没什么特异之处,但若二十八个人联手出击,则是江湖人闻之色变的四象辉天阵。
三年前,天下第一刀云雪残自恃武功高深,独闯十二连环坞总堂,遭遇了此阵。只是瞬间工夫,这位十五岁成名,二十五岁独步天下的刀客就在二十八柄快剑下化为了一堆血块,自此,长江上就再也无人敢直撄十二连环坞的锋芒。
凤来阁和十二连环坞若是争夺同一批货,狭路相逢,一场恶斗是少不了了。
闻庄主打着哈哈:"邢先生说得是,说得是……"
从进门后一直沉默的萧焕居然淡淡开了口:"你是没有多少时间在这里耗了,死人是不会有时间的。"
邢流岚脸色微变,按在椅背上的手青筋毕露,他顿了顿,冷"哼"一声:"白先生好大口气,不过是一笔生意而已,不值得闹得两败俱伤吧?"
他说话软中带硬,虽然有威胁的意思在,但毕竟还是畏惧凤来阁的势力,在尽力避免和萧焕起冲突。
萧焕冷笑一声:"一笔生意而已?先前的钟家血案,昨日偷袭我凤来阁分坛的码头,还有今夜在金陵城外的伏击,这些账又怎么算?你既然能为生意做到如此地步,我怎能不奉陪到底?"
邢流岚终于变色离座:"白阁主,你究竟要怎样?"
萧焕冷笑:"那次偷袭,你伤了我十九条人命,还我就好。"
邢流岚脸色变幻,竟然答应:"若能化解和白阁主的过节,在下马上就将那次带头偷袭贵分坛的属下揪出,把他们的头颅砍下十九颗来送给白阁主。"
萧焕却没接他的话,而是缓缓站起来,向厅中走了两步,语气依旧轻淡:"还有……除了那天的十九条人命,今晚我又折损了一名弟子,这名弟子的性命,我要邢坞主项上的人头来还。"
邢流岚目光闪烁,突然冷笑起来:"姓白的,不要欺人太甚了!你以为我没有胜算吗?"
随着他的笑声,大厅里鬼魅似的浮现出一条条黑色的人影,同时跟在邢流岚身后的黑衣人也悄然散开,仿佛一张大网压来,大厅之内的各个方位霎时被这些黑衣人占满。
"四象辉天阵。"萧焕挑起嘴角,一字字缓缓道。
"不错,四象辉天阵。"邢流岚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嗜血的残忍,"你料不到我把他们都带来了吧?白迟帆,我知道你剑法冠绝天下,但在这诛神灭佛的四象辉天阵里,把你的命留下吧!"
随着一声冷笑,邢流岚后退了几步,手掌轻挥。
萧焕还是垂着头的,淡漠的神情也没什么变化。
这一刻,厅内的二十八条黑影突然动了起来,一条快若闪电的黑影闪过,接着是百条、千条、万条,无数条黑影犹如乌云压顶,纷乱击向站在厅中的萧焕,眨眼间就要埋没了他的身影。
乌云下那条青色身影突然动了,就在黑色最浓重的那一瞬间,仿佛是一直来不及做出反应的那条身影突然动了!